隔日,天刚蒙蒙亮,正院就得了信儿。
两位侧福晋,青樱和高曦月巳时三刻入府。
王若弗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素练替她绾发梳头,脑子飞快转着。
上辈子在盛家,她也曾主持过几回妾室进门的事,心里倒不算慌。
可一想到那青樱,是叫弘历在选秀当日就敢公然偏袒。
硬生生给她这个正福晋难堪的女人。
她这心里就跟塞了一团烧红的炭似的,又烫又堵。
巳时三刻一到,青樱和高曦月前后脚进了正厅。
王若弗端坐在上首,脸上端着福晋该有的端庄得体的笑,目光扫过去,先看见高曦月。
那姑娘生得白净秀美,眉眼温顺,身形袅娜,一身水红色旗装衬得她如三月桃花,瞧着的确是个美人坯子。
王若弗心里刚赞了一声,目光转到旁边那个青樱身上,差点没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的老天爷!
眼前这女子,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
脸上却糊了厚厚一层粉,描着一双又细又长的眉,几乎要飞到太阳穴去。
唇上涂的口脂红得发黑,跟刚喝了血似的。
最吓人的是那双手。
明明年纪轻轻,偏要套着又长又尖的护甲。
衬得一双本就不大的手活像两根白萝卜上插了五根针。
走路还扭扭捏捏,一步三摇,矫揉造作得王若弗后槽牙都酸了。
就这?
就为了这么个玩意儿,弘历在选秀那天当众给她难堪?
王若弗忍不住偏头,狠狠剜了坐在一旁的弘历一眼。
那眼神里写满了:“你眼睛瞎了吧”。
弘历被她这一眼瞪得莫名其妙。
他昨夜刚经历了一场奇特的洞房花烛。
今早起来还觉得这福晋有趣,怎么这会儿又瞪他?
他哪儿又得罪她了?
他暗自回想了一遍,从早起到现在。
忙的连话都没跟她说上几句,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回以一个困惑的眼神。
王若弗懒得理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住翻涌的情绪。
罢了,再嫌弃也不能在敬茶的时候发作,她好歹是正福晋,该有的气度还是得有。
“妹妹们远道而来,辛苦了。”
她放下茶盏,脸上重新堆起得体的笑,说了两句场面话,又让素练将预备好的见面礼分别赏了下去。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既无刁难也无亲近,挑不出半点错处。
青樱接了礼物,嘴里说着谢福晋,目光却忍不住偷偷往弘历那边瞟。
红得吓人的唇边翘起一个自以为娇媚的弧度。
王若弗看在眼里,胃里一阵翻腾,赶紧挥手让她们各自回院安置去了。
总算打发走了。
接着就是和弘历一起去前院待客。
这一通忙活,就到了傍晚。
王若弗长长吐出一口气,回了正院内室,脱了外褂歪在炕上,正想歇口气。
素练却匆匆掀帘子进来,脸上表情古怪:“福晋,奴婢方才得了消息。
说是王爷一回了后院。
就去了青侧福晋的院子。”
王若弗眼皮都没抬:“去便去了,新婚燕尔,王爷乐意宠谁是他的事。”
“可……”
素心犹豫了一下,凑近几步,压低了声音:“福晋,王爷在青樱侧福晋屋里说的话、做的事。
这才半个时辰,府里上下都传遍了!”
“嗯?”
王若弗眼睛一亮,来了点兴致:“都传什么了?”
素心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说王爷一进门就夸青樱侧福晋今日妆容好。
又说她手指纤细,戴着护甲格外好看。
还说……还说青樱侧福晋给王爷剥了个橘子。
王爷咬了一口,说比蜜还甜,然后俩人就……”
素心说不下去了,王若弗却“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剥个橘子都值得满府传颂?
这王府的下人是多没见过世面?
可她笑着笑着,脸色忽然僵住了。
不对。
王爷在哪歇息、跟谁说了什么、床上如何,能这么迅速地传遍全府,那说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