镯子要回来得比想象的容易。
王若弗回府当天,就让陈嬷嬷去了青樱和高曦月的院子。
只说是回门时得了宫里新赏的一批好料子。
要给两位侧福晋换副更好的镯子,旧的拿回去融了重打,算是一份心意。
高曦月那边二话没说,亲自将镯子摘下来递给了陈嬷嬷,还笑盈盈地道了声谢。
青樱那边倒是磨蹭了一会儿,惢心出来传话说侧福晋正在歇息,请嬷嬷稍等。
陈嬷嬷是马齐亲自拨过来的老人,年轻了前也在宫里是有过名号的。
她在宫里府里混了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也不催,就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等着。
足足站了一炷香的功夫,青樱才让惢心把镯子送了出来。
两只镯子拿回来,王若弗亲手把里面的脏东西倒出来扔进火盆。
镯子用帕子包了,锁进了嫁妆箱笼最底下。
这事就算过去了,可她心里的那根来自富察夫人的刺却没全拔干净。
接下来的日子,王若弗把心思全放在了打理王府内务上。
她上辈子在盛家管了十几年的中馈,手里经手的银钱往来、人情应对不知凡几。
如今应付一个宝亲王府,虽说事务繁杂些,倒也不算吃力。
她将府里的采买、月例、人事一一理清,账目看得比谁都细,短短半个多月。
下人们都在背后暗自佩服。
并且各自都紧着自个的皮子,生怕犯了错,被提到福晋主子面前。
……
王若弗在府里过的风生水起。
反观弘历,最近心情可不怎么好。
起初几日还往青樱那里跑。
可青樱还在为阿箬的事闹脾气,弘历去了,她不是背对着不说话。
就是红着眼眶欲语还休,再不然就提起从前俩人一起看的那出墙头马上。
还指责弘历忘了当初的情分。
一次两次弘历还耐着性子哄,三次四次便有些不耐烦了。
偏巧有一回,他去青樱院里受了冷脸,转头到正院来用晚膳,被王若弗一眼看出了端倪。
“又去青侧福晋那儿碰了一鼻子灰?”王若弗一边给他布菜,一边挑眉问。
弘历闷闷地“嗯”了一声,筷子戳着碗里的饭粒。
王若弗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杏眼圆睁:“好啊!
她一个侧福晋,仗着从前跟王爷有几分青梅竹马的情分,就敢给王爷摆脸色?
王爷是主,她是奴,她倒好,连主奴之别都忘了!
她不给王爷面子,就是不给我这个福晋面子!
我这就去问问她,是谁教的她规矩!
不行,本福晋就递了帖子去乌拉那拉府上问!”
说着就要起身往外冲。
弘历赶紧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哎哎哎,你做什么去!”
“做什么?当然是去给你出气!”王若弗一脸的怒气!
“别别别……”弘历拽着她不放,脸上虽然还带着疲惫,眼底却浮上了一层暖意。
“你坐下来好好吃饭,她那个性子,你去跟她吵,没得降了你的身份。”
王若弗被他拽回椅子上,嘴上还气哼哼的:“那也不能由着她作践你!
你每天在御前办差累得跟什么似的,回来还要看她脸色,凭什么?”
弘历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从小在圆明园长大,生母早逝,虽有宫女嬷嬷照看,却从没体会过被人护着是什么滋味。
后来认了甄嬛做额娘,母子之间客气有余亲近不足,到底隔着一层。
这么多年来,身边的女人来来去去,谁不是看中他皇子的身份?
可眼前这个他曾经看不太上的富察琅嬅,嫁过来不过一个月。
却总是一副:你被人欺负了我就帮你打回去的架势。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护犊子的蛮劲儿,叫他哭笑不得的同时,又忍不住心里发烫。
他低头扒了两口饭,声音含含糊糊的:“你倒是比本王还凶。”
“那是自然!”
王若弗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王爷可是我的人,谁也不能欺负!”
弘历没再说话,嘴角却弯得压都压不住。
从那以后,他去青樱院里的次数便渐渐少了。
青樱越是闹脾气,他就越不想去,反倒是在正院待着舒坦。
王若弗永远会备着他爱吃的点心,永远有一壶刚沏好的热茶,永远不会给他摆脸色。
她说起话来虽时常呛人,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却让他觉得心里格外踏实。
正好前朝事务繁忙,弘历每日天不亮就进宫,天黑透了才回来,累得倒头就想睡。
他索性隔几日才去高曦月那儿坐坐,剩下的时光,全歇在了正院。
王若弗起初还不乐意:“你老往我这儿跑,外头又要说我霸着王爷了。”
弘历把外袍一脱往炕上一倒,把她扯进怀里,闭着眼嘟囔:“她们爱说让她们说去,本王就想在这儿歇着。”
王若弗翻了个白眼,到底没把人撵出去,还顺手给他盖了条毯子。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一个多月。
这天午后,王若弗刚查完这个月的账目,正靠在炕上揉太阳穴。
回门时跟着她的丫鬟锦云,忽然急匆匆地掀帘子进来,神色古怪。
“福晋,后头传来消息……
褚瑛格格那边,说是两个月没来月事了。
方才请了府医去看,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王若弗揉太阳穴的手一顿,整个人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