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乌拉那拉府上的人来看过她一回,她哭了一场。
后来王爷让她在院里歇了几日,这些日子也好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提青樱闹着要进宫的事,也没提弘历留宿的事,只说让她自己在院子里歇着。
这番话,听在甄嬛耳朵里,自然就能往不受宠那边理解了。
果然,甄嬛听完,眼底那层若有若无的担忧散去了一些。
她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虽还在,却比方才淡了几分,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痛快的事。
王若弗看在眼里,心里头转了几个弯。
弘历这个养母,是当真怕弘历跟青樱走得太近。
她一个当养母的,忌惮养子宠一个侧福晋到这地步。
说到底还是怕那枕边风吹偏了弘历的心,将来登基做了皇帝。
某天就被青樱几句耳旁风带歪了路子,跟她这个养母离心离德。
可她王若弗想不通的是。
弘历如今拥有的一切。
宝亲王的爵位、前朝后宫的体面、将来那个至尊之位的可能性,哪一样不是钮祜禄一族在前朝后宫奔走换来的?
甄嬛把弘历从圆明园一步步推到今天这个位置上,怎么反而怕他怕成这样?
她低着头慢慢喝茶,眼皮垂着,心里头却在想。
养恩不如生恩,甄嬛怕的是弘历心里那杆秤永远偏向生母那一边的人。
可这怕来怕去,怕的到底是弘历不听话,还是自己这十几年的心血白费了?
王若弗搁下茶盏,抬眼看了甄嬛一眼。
她正低头翻宫女递上来的赏单,侧脸在灯下显得柔和又疲惫,鬓边已有了几根细细的白发。
王若弗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在后宫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人,活得其实也挺累的。
表面上一呼百应,可心里头那根弦永远绷着,害怕失去、害怕背叛、害怕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有朝一日成了别人的。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暗暗想。
上辈子自己生了长柏那个混蛋玩意,就跟生了个爹一样。
这辈子,肚子里的这个,往后定要好好教养!
万不能让他成为第二个长柏。
更要让他知道,他娘亲是真心实意对他好,没有什么算计,他也不需要防备。
他可以有他自己的选择,但至少在他心里,永远必须有一块地方是留给老娘的。
甄嬛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摸着肚子出神,不由笑了:在想什么?
王若弗回过神,笑着摇了摇头:在想额娘这宫里的茶真好喝,比王府里的要香上许多。
甄嬛被她这话逗得笑出了声,方才脸上那层淡淡的倦意也散了几分:你若喜欢,回头本宫让人给你包一匣子带回去。
高曦月在旁边眨巴着眼,终于插上话了:贵妃娘娘只偏心福晋!妾身不管,妾身也想要!
屋里顿时一片笑声。
外头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声,说宴席快开始了。
甄嬛站起来理了理衣裳,朝王若弗伸出手:走吧,本宫带着你过去。
王若弗起身握上她的手。王若弗后退半步跟着甄嬛往外走。
走过廊下时,甄嬛忽然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压得低低的:琅嬅,你是个有福气的,好好养着身子,别让本宫失望。
王若弗脚步一顿,随即笑着点头:儿媳明白。
她确实明白。
甄嬛这句话里,有期许、有看重。
更多的,怕是提醒她要时刻规劝弘历。
防着青樱。
可王若弗心里头清清楚楚,她跟青樱不一样。
她所要的,并非什么情爱。
她要做的是让弘历自己愿意往她这边走,要弘历现在做的一切,都将成为她孩子们将来成长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