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日请安时王若弗有意无意地暗示了那么一句,后院果然热闹了起来。
最先动起来的是苏绿筠。
她本就是江南织造家的女儿,从小听着吴侬软语长大的,嗓子软糯得像三月的春水。
也不知道是谁给她出的主意,她竟让人在园子里的水榭边摆了张琴,自己坐在那儿,悠悠地唱起了一曲江南小调。
那调子温温柔柔、哀哀怨怨的,唱的是望穿秋水不见君来。
词句缠绵,尾音拖得又长又软,风一吹便飘出去老远。
弘历恰好从书房出来路过园子,听见那歌声便站住了脚。
他站在假山后头听了好一会儿,到底是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苏绿筠见他来了,也不停下,只红着脸继续唱,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涩。
当晚弘历便歇在了她院里。
高曦月得知消息后,兴冲冲地跑来正院跟王若弗说:福晋姐姐!苏绿筠那个闷葫芦居然会唱曲儿!
居然把王爷勾去了 她院子!
王若弗正在看话本子,头也没抬:嗯,那不是挺好的么。
高曦月嘿嘿一笑,又凑近了些:姐姐你说,我要不要也学个什么?
王若弗这才抬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弯了弯:你就算了吧,你那张嘴叽叽喳喳的,还是多练练你那一手琵琶绝技。
高曦月气得跺了跺脚,跑走了。
再然后便是金玉妍。
她的动静更大,让人在园子里搭了个台子,铺了红毯,穿上了她那套玉氏的服饰。
短衣窄袖,腰间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臂上戴着金灿灿的镯子,脚踝上系了一排小铃铛,走一步便叮当作响。
她让人去请弘历来点拨舞艺,弘历来了之后。
她便在台上旋身起舞,腰肢扭得像柳条,裙摆飞扬如火焰,铃铛声脆得人心头一颤。
一舞终了,弘历眼里全是火。
那晚他自然是歇在了金玉妍那儿。
惢心隔日来回话,说青樱气得在屋里砸了好几个茶盏。
王若弗听完,面不改色,只让惢心回去盯着别出事就行。
她低头翻了一页账本,心想这才对嘛。
这后院的女人,各有各的手腕,各有各的活法。
从前一个个死气沉沉的,弘历想不起来去也是正常。
如今热闹起来,倒像是活水通了渠,什么都畅快了。
就连不怎么说话的陈婉茵,也亲自往弘历书房送了两回补汤。
她话不多,放下汤盅便走,也不多留,倒叫弘历记住了她这个人。
虽没有像苏绿筠和金玉妍那样把人勾进院子里,可好歹也算是迈出了一步。
最热闹的当属金玉妍和青樱的较劲。
但凡弘历来后院,那方向若是朝着青樱院子去的,金玉妍必要想方设法半路截人。
有时是端着一碟子新做的点心等在廊下,有时是说新编了一支舞请王爷抽空看一眼。
最绝的一回,她直接堵在岔路口,眼巴巴地看着弘历说:妾身正要往福晋院里去请安,正巧遇上王爷,王爷陪妾身一块儿去吧?
弘历被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又被她软软地扯了袖子,那步子便不知不觉拐了弯。
青樱在院子里等了大半个时辰也没见人进来,派惢心出来一打听。
王爷被金格格劫去了福晋院子,后来就顺道歇在了金格格那儿。
惢心回话说青樱的脸当场就黑透了。
王若弗听闻这些事,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她不偏不倚,不帮谁也不压谁。
后院的火越旺,烧到正院来的麻烦就越少。
她要的是安生日子,不是一家独大!
至于弘历今儿去谁院里、明儿宠了谁,她懒得计较。
日子就这么热热闹闹地过到了五月中。
褚瑛要生了。
这天早晨,褚瑛院里忽然传来消息,说是格格腹痛不止,羊水已经破了。
王若弗正在吃早膳,一听这消息便搁了筷子,扶着腰站了起来:稳婆呢?太医呢?
陈嬷嬷道:早就候着了。
按福晋的吩咐,褚瑛格格院里从半个月前就由正院的人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