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前,守门的小太监拦住了她。
青樱站在阶下,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攥了攥拳头,忽然一撩衣摆,直挺挺地跪在了石阶上。
弘历哥哥!她的声音带着颤。
妾身不求旁的,只求您见妾身一面!
门里头没有动静。
她跪在那里,膝盖硌在冰冷的石面上,一阵一阵地疼。
她已经快四个月的身子了,跪久了小腹便隐隐发坠。
惢心追过来扑到她身边,哭着拉她的胳膊:主儿!您有身子呢!地上凉!
别管我!
青樱咬着唇:他不出来,我就不起来。
书房里,弘历早就听见了外头的动静。
他手里的书捏了半天没翻一页,王钦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试探:王爷……青侧福晋身子重,跪久了怕是不好……
弘历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走到门前,猛地拉开了门扇。
青樱跪在阶下,仰着头看他,泪眼朦胧。
弘历站在门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跪在这里逼本王,是想让全府的人看本王的笑话?
青樱嘴唇哆嗦着:妾身不敢……妾身只是想求您,替妾身阿玛求求情……
求情?弘历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知不知道你姑母做了什么?她买通稳婆、调换药材,差点要了琅嬅的命!
她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你坐上嫡福晋的位子,为了让你将来做皇后!
你今日跪在这里替你阿玛求情,那日琅嬅生产时,命悬一线时!
谁替她跪在景仁宫求皇后娘娘饶她一命!
青樱愣愣地看着他,像是被这番话砸懵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弘历看着她那副茫然无措的样子,闭了闭眼,放缓了声音却依旧冷。
这件事是皇阿玛亲自下的旨,本王没资格过问,也不想过问。
你若还念着腹中的孩子,就回你院子去好好养胎。
别再来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关门。
青樱猛地往前扑了一下,膝盖挪了半步,扯住了他袍角的一截:弘历哥哥!
妾身知道是姑母不对,可妾身的阿玛和额娘是无辜的啊!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够了。”
弘历停住脚步,低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袍角的手,那手指尖冻得发白,微微发着抖。
他沉声道:你姑母做的事,真正受害的是谁?
你的阿玛、额娘、哥哥,他们被牵连了没错。
可这一切的源头在哪儿?你回去好好想想。
青樱的眼泪断了线一样往下淌,嘴唇翕动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弘历不再看她,扯回袍角,转身进了书房。
门在身后沉沉地合上了,门闩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廊下格外清晰。
青樱有孕时,他也是很高兴的,也曾期待过,这个孩子的降生。
但,如今闹成这个局面……
青樱跪在石阶上,整个人晃了两晃,忽然觉得小腹猛地抽了一下,她伸手捂住肚子。
想说,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惢心扑过去一把托住她,声音尖利地划破了暮色:主儿!主儿您怎么了?!来人啊!侧福晋晕倒了!
书房的门再次被猛地推开,弘历冲了出来,看见青樱倒在惢心怀里,脸色煞白,弯腰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声音又急又怒:叫府医!快去!
府医来得很快,诊了脉后眉头紧锁:王爷,青侧福晋这是急火攻心,又跪得太久动了胎气。
腹中胎儿还不满四个月,怕是难保……臣先开几帖安胎的方子,这几日务必卧床静养,千万不能再受刺激了。
弘历站在床边,看着昏迷中还在无意识皱眉的青樱,沉默了很久。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
夕阳的余晖照在院子里。
他的身影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停了片刻,然后消失在长廊尽头。
屋里传来惢心压抑的哭声,一声一声的,在无人说话的院子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