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樱又熬了一夜,终于在清晨生下了一个小格格,只可惜,那孩子生下来只活了半个时辰,就没了呼吸。
青樱也因为早产,伤了母体,听府医的意思,将来若养不好,恐难再有孕。
弘历看了眼那孩子,便吩咐王钦送出府找个地方埋了,又陪着坐了一会。
直到快要上朝,他才匆匆离去。
消息传回正院。
王若弗呆坐了许久,直到窗外的晨光慢慢笼罩整个王府,她才缓缓回过神来。
那个孩子,还是没能保住啊。
她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桌沿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上,好一会儿没有动。
其实这个结果,也不是那么让人意外。
青樱这一胎本就不甚安稳。
先是孕期经历了母族被全族流放,大悲大怒之下动了胎气。
后来又为了挽回弘历的心,绝食闹别扭,把自己折腾得亏空了大半。
再到金玉妍那一通猛药。
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般折腾。
那孩子能撑到七个月生下来,已经是命硬了。
可命再硬,也硬不过这一连串的算计和磋磨。
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又想起上辈子在盛家,卫小娘那一胎。
那时候她恰巧跟着盛紘出门赴宴,回来便得知卫小娘难产死了,一尸两命。
她备好的稳婆被林噙霜调走的调走、灌醉的灌醉,没有一个人能帮上忙。
明兰小小的人儿满府奔走求援,却终究没能救下母亲和弟弟。
后来林噙霜在盛紘面前哭了一通,盛紘那个混账东西竟然反过来怀疑她。
为什么偏偏是那一日,她跟着他出了府?
如今的情况,和上辈子竟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上辈子她被盛紘怀疑,这辈子她被弘历那一瞬间的犹疑刺得心口发凉。
她当时转身就走,没有解释、没有辩驳、没有冷静地把事情摊开来一件一件说清楚。
她知道那样做不对,可那一瞬间,她真的控制不住。
越想越气,她索性也不睡了,撑着扶手坐直了身子,朝外头喊了一声:锦云!进来服侍我起身。
锦云应声掀帘子进来,见她脸色不好,也不敢多问,只安安静静地替她梳洗更衣。
王若弗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带着倦色的脸,伸手轻轻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精神了些。
锦云替她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又挑了一件石青色的常服替她换上,王若弗对着镜子又看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去了外间。
早膳端上来时,她才喝了两口粥,莲心便掀帘子进来禀报:福晋,高侧福晋和富察庶福晋带着众位格格来给您请安了。
王若弗端粥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喝了两口,才搁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知道了,安置到花厅,先给她们上茶,我随后就来。
她整了整衣襟坐直了身子,脸上已经挂上了惯常的、属于福晋的从容神色。
进了花厅,门帘掀开。
高曦月站在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富察褚瑛,再后面是苏绿筠、陈婉茵、海兰、魏嬿婉,最后是黄绮莹和陆慎微。
整整一屋子的人,齐齐进来行礼。
给福晋请安。×8
王若弗受了礼,让她们起来坐。
众人落了座,高曦月第一个忍不住开口,朝王若弗那边倾了倾身,压着嗓子道:姐姐,西跨院那边……
王若弗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打断了她:青樱妹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孩子没保住,她自己也伤了身子。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和,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翻过去的旧事。
转身吩咐锦云:往后西跨院的月例照常拨,补品药材别短了,让她好生养着便是。
高曦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褚瑛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她便把话咽了回去。
她看了王若弗一眼,见她眼底虽然有疲惫,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笃定从容,便也放下了心。
苏绿筠和陈婉茵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垂着眼,没有说话。
黄绮莹和陆慎微是新入府的,还摸不清门道,也只跟着众人低头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