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先帝的遗体被运回宫中,停灵于乾清宫。
王若弗在永寿宫得了消息后,便匆匆去了乾清宫。
她一路穿过层层白幔和素帘,空气里弥漫着香烛的气味和压抑的啜泣声,宫人们低着头快步穿行,没有人敢高声说话。
她走到乾清宫偏殿时,脚步停下。
殿门外站着几个值守的太监,见她来了便躬身引路,推开了偏殿的门。
弘历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他穿着素白的丧服,身形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大圈,肩胛骨的轮廓都清晰可见。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王若弗看见他的脸时,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才短短月余不见。
他竟憔悴得不成样子,眼眶凹陷,眼底布满红血丝,嘴唇干裂起皮。
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像是好几夜没有合过眼。
王若弗想象过他会憔悴,但没想到会憔悴成这个样子。
琅嬅。
弘历看见她,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了大殿角落的阴影里。
王若弗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站稳后抬头看着他,想说什么,却先被他一把揽进了怀里。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推他,可他的手臂箍得紧紧的,声音闷闷地从她头顶传来:琅嬅,我就抱一小会,就一小会。
王若弗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有再推他,也没有说话,就那么让他抱着。
她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着抖,攥着她后背衣料的手指收得极紧。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她忽然意识到,这一刻他可能只是太累了,累到需要一个支撑才能继续站直了走下去。
好一会儿,弘历才慢慢松开了她。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浅的笑,声音沙哑:琅嬅,往后就要辛苦你陪我站在高位上了。
王若弗看着他眼底那层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沉沉的重量。
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了的领口,声音平稳:王爷放心,妾身定不辱使命。
弘历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
他朝旁边招了招手,叫来一个太监,吩咐道:夜深了,送福晋出宫。
那太监应声上前,王若弗又看了他一眼,见他重新转身走向了殿内的灯火处,才收回目光跟着太监出了偏殿。
回府之后,王若弗片刻没有耽搁。
她把府里所有的管事叫到前院,一道道命令吩咐下去。
丧仪上需要的素幔、白绫、香烛、纸钱全部加急备齐,各院女眷的丧服连夜赶制,明早之前必须送到每一个院里。
管事们领命而去,整个王府的灯亮了半夜,缝制丧服的婆子丫鬟们针线不停。
库房的管事点着灯清点物资,脚步声和说话声在廊下此起彼伏地响着。
王若弗自己也没闲着,看完了所有单子又核了一遍,觉得没有遗漏才去歇下。
她感觉才闭眼没多久,就被锦云推醒了:福晋,宫里来人了。
她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快速收拾了一下,就走了出去。
来的是内务府的一个太监,传了口谕。
宝亲王府所有有品级的女眷即刻入宫哭灵。
王若弗让莲心给那太监送了赏、奉了茶,又让锦云去各院通知,让她们尽快来正院集合。
好在昨夜她回府时已经打过招呼,各院心里都有数。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众人便齐聚正院,全都换上了昨夜加急赶制的素白丧服。
高曦月和青樱站在最前头,面色沉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