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的大门在青樱身后沉重地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青樱走进去,满目素白。
先帝驾崩,宫里到处都挂着白幔,连景仁宫也不例外。
她穿过空旷的庭院,拾级而上,推开了正殿的门。
殿内昏暗,窗纸糊了厚厚的几层,透进来的光被滤得灰蒙蒙的,像隔了一层旧纱。
宜修坐在窗下的榻上,穿着一身半旧的素色衣裳,手里捻着一串褪了色的佛珠,见青樱进来,眼皮抬了一下,没有起身。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带着往日做皇后时的那种从容:弘历打算什么时候放哀家出去?
什么时候尊哀家为母后皇太后?
青樱站在门口,看着姑母那张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心里头翻涌着说不清的疲惫。
她没有行礼,也没有走近,只是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您一定要做母后皇太后么?
宜修捻佛珠的手指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青樱脸上,带着一丝审视和冷意:宫规祖制如此。
先帝不曾废后,哀家就是名正言顺的母后皇太后。
哀家该住的是慈宁宫,不是这景仁宫。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怎么,你今日来,就是来问哀家这句话的?
青樱被她这语气刺了一下,心里头那股烦躁忽然便压不住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也冷了下来:可皇上下令,让您去行宫颐养天年。
什么?
宜修捻佛珠的手猛地顿住了,脸上的从容终于维持不住:真是荒谬!前朝就没有人劝诫?
青樱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嘲弄:倒是有。
张廷玉大人跟皇上提了尊您为母后皇太后的事。
可钮祜禄讷亲和庄亲王,以及大学士鄂尔泰都提了反对意见。
最后皇上将这件事交给了庄亲王处置,定下来让您去行宫颐养天年。
宜修听完这句话,整张脸都沉了下来。她把佛珠往榻上一搁,声音又冷又狠。
钮祜禄讷亲!又是甄嬛那个贱人!
屡屡坏哀家好事!
哀家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把这个贱人踩在脚下!
她骂完了这一句,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重新看向青樱,目光里的冷意褪了些,换上了一层柔和。
她朝青樱招了招手:青樱,你过来。
青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近了几步,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了下来。
宜修伸手握住她的手,那手指枯瘦而冰凉,握着青樱的手时却用了不小的力气:青樱,你要跟姑母一条心。
你要让弘历早点放哀家出去。
哀家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做先帝的皇后,名正言顺地当上母后皇太后。
你明白吗?
青樱被她攥着手,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话。
不自觉又让她想起养心殿里弘历那双冷冷淡淡的眼睛。
想起他握着王若弗的手时那副自然而然的亲昵。
想起自己端着杏仁露进去时他连碰都没碰一下的模样。
她忽然觉得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的东西,压都压不住。
她猛地抽回了手,站起身来,退了两步,嘴角浮起一丝带着寒意的冷笑:姑母,您醒醒吧!先帝已经弃绝您了!
宜修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在了榻上。
她看着青樱那张带着冷笑的脸,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发着颤:你……连你也要往哀家心口捅刀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