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奠的哀乐沉沉地响着,乾清宫前的广场上跪满了白衣的命妇和宗亲。
香烛的气息在暮色里弥漫开来,混着纸钱烧过后的焦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王若弗跪在最前面,腰背挺直,神色肃穆,目光落在梓宫方向那层层叠叠的白幔上,一动不动。
就在她身后侧方不远的位置,青樱正低着头跪在蒲团上,攥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泛白。
她心里还在翻涌着方才在养心殿里的那些画面。
弘历把她拥进怀里时的那股暖意,她攥着那只小瓷瓶时指尖冰凉的温度。
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交替在她身上撕扯着,像是要把她整个人从中间劈开。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弯着腰飞快地凑了过来,跪到她身边,压着嗓子道:青主儿,景仁宫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青樱猛地抬起头来,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姑母这时候叫她?
夕奠还没结束,又是这样的场合,姑母怎么会突然派人在这个时候来找她?
她心里没来由地涌上一阵不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正在发生。
她没有犹豫太久,撑着地面站起身来。
跟着她的丫鬟连忙起身去扶她,三人躬着身,快步离开了夕奠的广场。
王若弗跪在最前排,余光扫到了青樱离去的背影。
她侧后方就是青樱的位置,方才那个小太监凑过来时压着声音说的话,她虽没听清全部,却也隐约捕捉到了景仁宫三个字。
她微微侧头,跪在她旁边的芷禾便凑近了一些,低声道:福晋,青侧福晋被请走了。
奴婢恍惚听见那小太监说是景仁宫娘娘有请。
王若弗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道消失在宫门拐角的背影上,没有说话。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夕奠还没结束,宜修这个时辰叫青樱去景仁宫做什么?
她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的不安,但面上丝毫未显,只低声吩咐道:今晚回府后,让惢心来一趟正院。
芷禾应了一声,正要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猛地变了。
她匆忙凑近王若弗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福晋,奴婢该死!这两天奴婢发现有些不对劲,却一直没有向您报备……
王若弗打断了她:别说多余的话,直接告诉我,怎么了?
芷禾不敢再耽搁,语速又急又快:是惢心!奴婢已经两三天没有看到她了!
跟着青侧福晋来往宫中的,并不是她!
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脸生的丫鬟!
王若弗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她侧头看了一眼方才青樱离开的方向,又转回来,目光沉了几分。
她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塞进芷禾手里:你拿着我的令牌,现在就回府。
让锦云去西跨院打探一番,一定要事无巨细。
若是能直接见到惢心最好,若是见不到,也一定要问清楚这段时间西跨院都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