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樱握着那只小瓷瓶，脚步踉跄地出了永寿宫。
她的手心全是汗，瓷瓶被她攥得发烫，冰凉的釉面贴着她潮湿的掌心，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
她走得不快，步子却虚浮得厉害，踩在青砖地上像是踩着棉花，每一步都像是要摔倒。
跟着她的丫鬟连忙上前两步想去扶她，可她的手刚碰到青樱的胳膊，便被青樱猛地甩开了。
别碰我。青樱的声音又低又哑，没有回头看那丫鬟一眼。
丫鬟被她甩开，不敢再上前，只好低着头跟在她身后，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小心翼翼地缀着。
青樱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知道要远离永寿宫。
她穿过了一道又一道宫门，绕过了长廊和庭院。
周围的宫人和侍卫见了她都低头行礼，她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就那么一直往前走。
等她在恍惚间停下脚步时，才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养心殿门前。
她抬起头，看着那扇朱红色的殿门，眼眶忽然就红了。
门口值守的小太监认出了她，连忙进去禀报。
王钦正在殿内伺候弘历批折子，听了通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御案边低声禀报：皇上，外面传话说，青主儿过来了。
弘历手里的折子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语气平平的：让她进来。
王钦躬身应了，小跑着出去迎人。
青樱站在门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王钦那张堆着笑的脸，才像是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似的。
抿了抿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有劳王公公。
王钦躬身：青主儿言重了，皇上请您进去。
青樱迈过门槛走进养心殿时，弘历已经从御案后站了起来。
他看着青樱走进来的模样，眼眶发红，脸色苍白，眉头便微微皱了一下，随即朝他招了招手：青樱啊，过来坐。
青樱缓步走到弘历身边，脚步迟疑了一下，停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皇上……这不合规矩吧。
弘历看着她那副拘谨的模样，忽然笑了一下：从前在圆明园，也不见你有这么多规矩。
怎么如今倒跟朕生分了？
青樱垂下眼，终究还是迈了两步，在弘历身边坐了下来。
他的气息就在身侧，带着淡淡的龙涎香和墨香，是她从前最熟悉的味道。
她闻着那味道，鼻头一阵阵地发酸，却死死咬着唇，把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弘历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声音放软了几分：青樱啊，宗室那边商议了，会把你姑母迁至盛京旧宫。
刚好你阿玛和额娘也在盛京，到时候……好歹也能互相照应。
青樱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她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把头靠在了弘历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