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了正院,灯笼光把花厅照得亮堂堂的。
王若弗在主位上坐下,接过锦云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跪在花厅中央的金玉妍。
她嘴里的帕子已经被取了出来,发髻散乱,衣裳凌乱,整个人缩成一团跪在那里,像一只被扒去了所有伪装后只剩下狼狈的困兽。
高曦月在旁边坐了下来,翘着腿,一脸看好戏的神色。
褚瑛倒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王若弗身侧,手里端着一盏茶,目光不咸不淡地落在金玉妍身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王若弗把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看着金玉妍那副缩成一团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带着冷意的笑:金氏,你也是蠢得够可以的。
居然相信青樱能帮你。
金玉妍跪在地上,闭了闭眼。
她怎么也想不通,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明明昨日白天在养心殿里,皇上对青樱的态度简直就差有求必应了。
青樱说什么他都听,替她求情他也应了,还亲自开口让她回府休养。
她以为只要攀上青樱这条船,就能借着她的东风翻过身来。
可福晋进宫一趟再回来,整个局势就完全变了样。
她不知道福晋在养心殿里跟弘历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可她此刻跪在这间花厅里,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错估了福晋在皇上心里的分量。
她是个聪明人。
聪明到知道此刻决不能硬碰硬,聪明到知道识时务才是唯一的出路。
她趴伏在地上,声音带着颤抖和示弱:福晋,妾身知错了!妾身往后不敢了!求您饶过我这一次!
王若弗端起茶盏,揭开盖子,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低头看了一眼茶汤里浮沉的叶片,没有急着说话。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剩下烛火偶尔跳动的噼啪声。
然后她放下茶盏,抬起头来看着金玉妍:饶了你?
本福晋明明在你们每个人进府的时候,就告诉过你们。
争宠可以,耍手段也可以,但唯有一点,不能动孩子。
她顿了顿,目光又凌厉了几分,你把本福晋的话,听到狗肚子里去了?
金玉妍被她这话刺得浑身一颤。
她抬起头来,瘦削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急切:福晋,你糊涂啊!
她们生了孩子,只会威胁您和嫡子的地位!
您要做的是为了嫡子,不惜一切扫清障碍!
她往前膝行了两步,声音又急又快,您看看妾身!
妾身愿意当您的刀!
您不想做的事、不能忍受的事,妾身都可以替您去做!
您只要放妾身一条生路……
王若弗看着她那副急切推销自己的模样,没有动怒,也没有打断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着她说完。
然后慢悠悠地开了口:金氏,本福晋还没差到要你替我当刀。
我阿玛是察哈尔总管,我大伯父是三朝元老,我二伯父统管御前。
你说的那些威胁……
她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从容和底气:在我这里,从来就不存在。
金玉妍愣愣地跪在那里,像是被这番话砸懵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终于意识到,福晋和她们这些女人不一样!
她有底气,有靠山,有足以碾压一切算计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