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三,天刚蒙蒙亮,紫禁城的九重宫阙便笼罩在一层肃穆而庄严的晨光里。
登基大典的仪仗从太和门一直排到了午门,金黄的龙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侍卫们手持仪仗静立如山,宫人们穿着簇新的暗红吉服,低着头在长街上快步穿行。
弘历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站在太和殿前,日光正一点一点地从屋檐上铺下来,落在他肩头的龙纹上,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身后是巍峨的太和殿,脚下是黑压压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礼官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拖出长长的尾音,一唱一和地念着繁复的祝文,钟鼓声随之响起,沉沉地在宫墙之间回荡。
跪拜礼结束的那一刻,弘历抬起手来,示意群臣起身。
他的目光从满殿大臣的头顶越过,落在远处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宫墙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朕今日登基,当行孝仁之道,尊先帝世宗遗命,尊生母钮祜禄氏为圣母皇太后。
嫡福晋富察氏为皇后。
册立之事,应由礼部郑重相待。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外的群臣齐声高呼:皇上仁孝厚德,福泽万民!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着一波,在空旷的广场上久久回荡。
与此同时,长街上,一队浩浩荡荡的轿辇正往慈宁宫的方向行去。
甄嬛坐在銮驾上,一身暗红色的太后吉服,头戴凤冠,身前的珠帘随着轿撵的晃动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面色平静,目光落在前方的宫道上,看不出喜怒。
福珈跟在轿辇旁边,低着头一路小跑着,时不时抬眼看看前方的路。
太后迁宫是大事,福珈侧过头来,笑着朝甄嬛道。
皇上孝顺,一直在修缮慈宁宫,想必这会儿已经妥当了,只等您安享这玉堂富贵呢。
她的话说得又热络又妥帖,像是一颗裹了糖衣的安心丸。
甄嬛勾了勾唇角,没有接她的话,反而问起了另一件事:景仁宫那位的丧仪,办得如何了?
福珈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收,压低了声音回道:回太后的话,听宗室那边回过来的消息,说是办了。
只是如今登基大典在即,这白事怎么能跟喜事冲撞呢?
所以就……草草葬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怕被风听了去。
甄嬛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了一声,便没有再说话。
銮驾继续往前走着,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绕过广场和长廊,队伍在一片朱红的宫墙前缓缓停了下来。
轿辇落了地,守门的小太监见状飞快地推开了大门,弓着腰退到一旁。
甄嬛扶着福珈的手下了轿辇,抬眼看去。
门楣上赫然悬着一块匾额,金底黑字,端端正正地写着三个字:寿康宫。
甄嬛的脚步顿了一瞬。
福珈的脸色先变了,她猛地转过头去,看向跟在队伍后面的内务府总管秦立。
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怎么是寿康宫?历代太后所居不都是慈宁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