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语气恭顺:那儿臣就先告退了。
皇额娘好生歇着,儿臣改日再来请安。
说完便带着锦云,头也不回地出了寿康宫。
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后,廊下突然就变得很是安静。
甄嬛坐在躺椅上,端着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盯着王若弗离去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抬手,把那盏茶连杯带碟狠狠掼在了地上。
一声脆响,碎瓷片和茶水四溅开来,把旁边正在收拾花盆的小宫女吓得一哆嗦,连忙跪了下去。
福珈,甄嬛的声音又冷又沉。
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
明知道哀家什么意思,却偏要跟哀家作对!
还有她身为皇后,难道看不出来哀家住在这寿康宫名不正言不顺么?
她倒是沉得住气,一句都不提!
福珈连忙上前收拾碎瓷片,又给甄嬛重新换了盏热茶。
斟酌着回话道:太后,您想多了。
皇后娘娘对您也算是恭敬的,前几日还亲自带着各宫的嫔妃来给您请安。
也许……她也劝过皇上,只是咱们不知道罢了。
说不准这两天皇上听了皇后娘娘或者其他主儿的话,就会亲自来提移宫的事了。
甄嬛接过新茶,端在手里却没有喝,只是盯着那袅袅升起的热气。
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才低了下去:那自然是最好了。
她嘴上这么说,可那语气里分明没有多少期待。
福珈跪在脚踏上,替甄嬛轻轻捶着腿,忍不住叹了一声:奴婢看您做了太后,也不比做贵妃时轻松啊。
甄嬛没有接她这句话。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头顶廊檐上的雕花彩绘上,停了好一会儿。
才忽然开口问道:哀家问你,历来后宫里,哪个女人熬到太后这个位子,凭的是什么?
福珈停了手里的动作,语气认真了几分:历代做了太后的,不是诞下新帝,就是先帝的皇后。
可您殚精竭虑扶着皇上坐上了九五至尊的位子。
您做了这个太后,是您的福气,也是皇上的福气。
甄嬛听完,没有笑,只是冷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层谁也说不清的凉意:
福气?
福珈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信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哀家对皇帝的养育之恩。
皇帝记得一时容易,记得一世难啊。
他如今刚登基,就要给哀家难堪!
哀家绝不能让步。
非但如此,还要趁着他翅膀还没硬,立下规矩!
她说着,目光穿过廊檐,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墙和屋顶上。
福珈听完这话,身子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只是,她把头埋得更低了一些,把耳朵闭得死死的,当作什么都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