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陆慎微拿着那只小瓷瓶出了咸福宫,沿着宫道往翊坤宫的方向走。
她走得不快,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知春扶着她,有些担心:“主儿,听说贵妃脾气不太好,您这次过去……”
陆慎微打断她:“知春,放心吧,我这样的人,也就是只剩这烂命一条。
若是真的得罪了贵妃,她等给我个痛快,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知春听她这么说,眼里又忍不住涌上了泪水。
到了翊坤宫门口,守门的小太监见她来了,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茉心便迎了出来,朝她福了福身:“庆贵人来了?快请进,我们娘娘正念叨着没人说话呢。”
陆慎微朝她点了点头,跟着她穿过院子进了正殿。
殿里比外面凉快多了。
大殿四处各放置了一处冰鉴,让整个大殿仿佛置身春日。
窗台上摆了几盆开得正盛的水仙,空气里浮着一股清甜的花香。
高曦月正靠在榻上翻一本画册,肚子高高地隆起来,把身上的旗装顶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她看见陆慎微进来,眼睛顿时亮了一下,放下画册朝她招了招手。
“庆贵人来了!快过来坐!本宫这些天都快闷出病来了。
除了皇后姐姐和褚瑛偶尔来坐坐,旁的人都不见影儿。
你能来,本宫真是高兴。”
她说话时眉眼弯弯的,整个人透着一股欢喜劲儿,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小姑娘。
陆慎微看着她那张明媚的脸,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走过去在榻边的锦凳上坐下,把手里的瓷瓶放在桌上,轻声道:“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嫔妾今日来,是替仪嫔姐姐送些东西来。
仪嫔姐姐说,这是她娘家人特意送进宫的秘制安胎丸。
她用着觉得好,便让嫔妾送一瓶来给贵妃娘娘试试。”
高曦月听了,伸手把那只瓷瓶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笑着道:“仪嫔有心了。
本宫这胎一直有太医照看着,皇后姐姐还特意派了芷禾来守着,什么也不缺。
不过既是她的心意,本宫就收下了。
你回去替本宫谢谢她。”
她说着又上下打量了陆慎微一眼,忽然叹了口气,“本宫看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没睡好?
你也是,平时也不爱出门,总窝在宫里做什么?
往后没事常来翊坤宫坐坐,好歹有人陪本宫说话解闷。”
陆慎微听着她这番真心实意的话,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偏殿。
想起膝盖上那些还没好全的伤疤。
想起黄绮莹掐着她脸颊时那种嫌弃的眼神。
她低头应了一声“是”,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高曦月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自顾自地说起了这些日子在翊坤宫里的趣事。
茉心怎么把她养的猫喂得太胖。
双喜怎么笨手笨脚地把花盆打翻了。
她前几日想吃酸梅结果御膳房送来的太甜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时不时还笑出声来,像是一点烦心事都没有。
陆慎微坐在她对面,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应一两声。
她看着高曦月那张因为说起趣事而笑得弯起来的眼睛。
看着她隆起的肚子里那个被所有人精心呵护着的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