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扇玻璃窗外。
看着窗子里头暖融融的灯火,可那扇窗怎么也推不开。
她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了,那碗红花汤早就断了她的念想。
突然又想起黄绮莹说的那句:“该让你爹去找你祖母呢,还是你娘呢?”
心里头那股寒意便又涌了上来。
她低头攥了攥帕子,把那些情绪一点一点地压回去,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
茉心端了茶上来,走到陆慎微身边替她添茶。
她弯下腰时离得近了,忽然瞥见陆慎微额角那片被碎发遮住的红肿。
那红肿在雪白的肤色上格外扎眼。
茉心手里的茶壶顿了一下,没有声张,添完茶便退到了一旁。
又坐了一会儿,陆慎微便起身告辞了。
高曦月还拉着她的手说让她有空再来,陆慎微应了一声,朝她行了一礼,跟着茉心出了正殿。
等高曦月重新靠回引枕上翻画册时,茉心走到她身边,弯下腰压低声音道:“娘娘,方才奴婢给庆贵人添茶时。
看见她额角有一片红肿,像是磕头磕出来的。
那片伤被脂粉挡着,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高曦月翻画册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来看着茉心,眉头慢慢拧了起来:“磕头磕出来的?谁会让她磕头?”
茉心摇了摇头:“奴婢不知,可那伤的位置和形状,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己不小心碰的。”
高曦月把画册往榻上一搁,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她这个人性子直,想事情也简单,可越是简单的人,有时候反而越能一眼看清事情的本质。
庆贵人方才在她面前那副强撑出来的平静。
那偶尔低头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还有额角那片被刻意藏起来的伤。
这些东西串在一起,让她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她想了片刻,忽然撑着榻沿坐直了身子,朝茉心喊了一声:“更衣!去长春宫!”
茉心吓了一跳:“娘娘,您这身子……”
高曦月摆了摆手:“本宫没事。本宫就是觉得不对劲,得跟皇后姐姐说一声。”
她说着便站起身来,茉心连忙上前扶住她,替她披了件外衫,又让双喜去备轿撵。一行人出了翊坤宫,沿着宫道往长春宫去了。
王若弗正在正殿里看内务府送来的秋狝筹备册子,听见外头通传说贵妃来了,便放下册子起身迎了两步。
高曦月扶着茉心的手进了门,也不等坐下便开了口。
把方才陆慎微来翊坤宫的事前前后后说了一遍,末了拉着王若弗的胳膊道。
“姐姐,你说她好端端的,额角怎么会磕出那样的伤来?
她一个贵人,又不得宠,谁会让她跪着磕头?
本宫看她那副样子,心里头直犯堵。”
王若弗听她说完,沉默了一瞬。
她伸手拍了拍高曦月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笃定:“你先别急。
这件事本宫会让人去查。
你如今身子重,别为了这些事动气,回去好好歇着。
查清楚了,本宫告诉你。”
高曦月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王若弗那双沉静的眼睛,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姐姐你可一定要查”。
这才扶着茉心的手出了长春宫。
王若弗送她到殿门口,看着她上了轿撵走远了,才转身回来坐下。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朝锦云吩咐道:“去问问褚瑛,咸福宫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