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内室里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
那哭声又细又短,像是使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的。
王若弗猛地抬起头来看向门帘的方向,弘历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齐汝很快便从内室里出来了,这一次他的脸色比方才更白,步子也有些发虚。
他走到弘历和王若弗面前,跪了下去。
“皇上,皇后娘娘,仪嫔娘娘生了个小阿哥。
只是……小阿哥先天不足,气息微弱,臣已经让人去煎药了,能不能挺过来,就看这一夜了。
仪嫔娘娘血崩不止,臣还在想办法止血,情况也不大好。”
王若弗闭了闭眼。
她扶着椅子扶手站定了,朝齐汝摆了摆手:“你去忙吧,尽全力便是。”
齐汝应声退回了内室。
王若弗转头看向弘历,见他站在原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目光落在门帘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走过去,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弘历的手冰凉冰凉的,掌心里全是冷汗。
他低下头来看着王若弗,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琅嬅,朕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王若弗握紧了他的手:“皇上没有做错什么,这些都是命,您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交给天意。”
弘历没有再说话,只是反握住了她的手,攥得很紧很紧。
王若弗看弘历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头叹了口气。
“皇上,您先回养心殿歇着吧。
如今孩子已经生下来,这边的事臣妾来料理。
玫贵人和仪嫔的事,一旦审出什么来,臣妾立刻让人去告诉您。”
弘历听了这话,回了一点神,然后机械般的点了点头:“辛苦皇后了。”
他说完便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往殿外走。
李玉连忙跟上,替他掀了门帘。
弘历的脚步声在廊下越来越远,很快便消失在了咸福宫的大门外。
王若弗站在殿门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才转身回来。
她先吩咐莲心去太医院再叫一个太医来,给白蕊姬看伤。
方才弘历在气头上踹了白蕊姬一脚。
那一脚正好踹在她心口上,白蕊姬当时便吐了一口血。
这会儿正靠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敢动,脸色白得像纸。
莲心应声去了。
王若弗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褚瑛,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齐齐把目光投向了坐在角落里的陆慎微。
陆慎微从方才起便一直坐在那里,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安安静静的,像是一尊泥塑。
任凭外头闹得天翻地覆,她却像是置身事外一样,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王若弗走到她面前站定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庆贵人,玫贵人的孩子怎么没的,本宫希望你老实交代。
也许本宫看在你伺候皇上多年的份上,给你一条活路。”
陆慎微听到这句话,慢慢抬起头来。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血色,可那双眼睛里却浮起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像是苦笑,又像是解脱。
她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殿中央,膝盖一弯便跪了下去。
“皇后娘娘,淑妃娘娘。
玫贵人的孩子,是我害的。”
这话一出,殿里安静了一瞬。
白蕊姬登时瞪大了眼睛,不顾身上的伤便要往陆慎微这边冲。
俗云死死抱住她的腰,被她拖得踉跄了两步。
白蕊姬的声音又尖又哑,带着哭腔和愤怒:“你!是你!
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我跟你无冤无仇!”
王若弗朝旁边的婆子使了个眼色,两个粗壮嬷嬷立刻上前按住了白蕊姬,把她按回了椅子上。
王若弗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玫贵人,你先冷静,让她把话说完。”
白蕊姬被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只能咬着唇,眼泪顺着脸颊不停的流。
陆慎微跪在地上,忽然露出一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