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咸福宫的灯亮到了天明。
齐汝在内室里守了一整夜,能用的法子都用了。
可那个孩子终究还是太弱了。
生下来便气息微弱,哭声像猫叫一样细,连奶都咽不下去。
齐汝把参汤一点点喂进去,又让人用暖炉烘着,可那孩子的脸色还是一点一点地灰败下去。
天快亮时,内室里忽然安静了。
齐汝走出来,面色灰白,朝守在殿里的王若弗和褚瑛躬身行了一礼。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皇后娘娘,小阿哥……薨了。”
王若弗坐在椅子上,闻言只是闭了闭眼。
从昨夜齐汝问保大保小的时候,她已经预料到了。
这孩子,估计也是个留不住的。
王若弗起身时,晃了晃。
但还是强撑着问道:“仪嫔呢?”
齐汝回道:“仪嫔娘娘血崩已经止住了。
可身子亏得厉害,需要长期调养。
臣已经开了方子,让人去抓药了。”
王若弗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褚瑛。
褚瑛的脸色也不太好,一宿没睡,眼底泛着青。
可她还是撑着精神朝王若弗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这一夜没有出旁的乱子。
王若弗收回目光,朝齐汝吩咐道:“小阿哥的事先不要往外传。
等本宫禀了皇上再说。”
齐汝应声退下了。
王若弗正要起身回长春宫,外头赵一泰忽然快步进来,脸色比齐汝还难看。
跪在她面前:“皇后娘娘!庆贵人……庆贵人没了。”
王若弗愣了一下。
陆慎微昨夜在她面前撞了柱,幸好没有撞在要命处。
让太医包扎了之后,已经被送回了偏殿。
怎么才几个时辰,人就没了?
赵一泰低着头回话:“回皇后娘娘,庆贵人昨夜回去之后。
趁着知春去煎药的功夫,用腰带悬了梁。
等知春发现时,人已经……”
他没有把话说完,可意思已经明明白白了。
王若弗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她想起陆慎微昨夜跪在殿中说的那些话,想起她最后那抹解脱般的笑容。
她原来那个时候就已经存了死志。
消息传到养心殿时,弘历正在殿里来回踱步。
昨夜他一宿没睡,坐在御案后面翻了一夜的折子,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李玉进来禀报时,他正站在窗前,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上。
听完李玉的回禀,弘历沉默了很久,然后把折子往桌上一扔,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出去。朕想一个人待着。”
李玉退出去后,养心殿的门被关上了。
弘历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双手撑着额角,低着头,肩膀微微发着抖。
他想起自己登基那日,坐在龙椅上俯瞰群臣时的意气风发。
那时候他以为,只要坐上这把椅子,便什么都有了。
可如今才过了多久?
他的第一个孩子生下来便身形有异,第二个孩子只活了一夜便没了。
他的妃嫔一个接一个地出事,他的后宫像是一个被人下了咒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