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林雨眼眶欲裂。
那一刻,他比谁都恨自己这面盾的笨重——重墙锁死了正门,他若撤盾去救,兽王便要破门;可若不动,那个总是冷着脸、却一次次与他并肩的姑娘,便要坠进兽口。
他没有半分犹豫。
电光石火间,他猛地侧身,将巨盾在身后留下一道残势,勉强卡住门洞,自己却暴起前扑——堪堪在夏岚坠入兽群前,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就地一滚,避开扑来的利爪,反手抄起脚边一杆断枪,狠狠贯穿了扑得最近的那头灵猿!
可就是这舍身的一扑,让他门户大开。那头兽王的一道余势爪风,裹着碎石,重重扫在了他护着夏岚、毫无遮挡的侧腰上。
一声,皮开肉绽。
陆林雨闷哼一声,一道血痕在腰侧绽开,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衣襟。
怀里的夏岚,脸几乎贴着他的胸口,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他那一声吃痛的闷哼,也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血,正顺着他的腰侧,一点点浸到自己手背上。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个一向心高气傲、连句软话都吝于出口的姑娘,此刻睁大了眼,怔怔望着近在咫尺、那张为护住她而绷得死紧的侧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那杆素来冷硬的秤,在这一瞬,毫无征兆地,重重歪了一下。
站稳。陆林雨却只低喝一句,不由分说将她往身后一推,踉跄着回身,反手将那面卸了势的巨盾重新拽回门前——重墙轰然复位,将那头扑空的兽王,再度死死封在门外。窜入的灵猿,也被赶来的阿木与骨干合力斩杀在墙根。
后方药棚里,夏微一回头,正望见自家姐姐被护在他身后,而他腰侧那一片刺目的殷红——先是为姐姐脱险松了口气,心底却又莫名地,漾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她把头一低,更用力地替伤员裹紧了布条。
也不知撑了多久,那看似无穷无尽的兽潮,撞击声竟渐渐稀了下去。被驱赶的魔物死的死、溃的溃,剩下的挣脱了驱兽器的钳制,发疯般四散奔逃。
门前,魔物尸首堆叠如山,腥气冲天。
第一波,扛住了。
可代价不轻。内寨角落里,添了一排用草席盖着、再不会动弹的同伴;药棚里塞满伤员,断手断脚的呻吟连成一片。这一仗,从头到尾,都是拿命在填。
陆林雨更是没好到哪儿去。腰侧的伤口还在渗血,每喘一口都扯得生疼;方才连番催动兽气、岩甲,又硬扛了兽王那一记山崩般的重撞,体内气血早已亏空大半,撑着盾的双臂,隐隐发颤。
偏偏,他连喘匀一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他死死盯着缺口对面那片浓黑——那兽潮退得太齐整了,不像溃逃,倒像是……被人收了回去。
果然。
尸山对面的暗处,火把次第亮起。一队人影提着幽幽泛光的源器,气息阴冷,踏着满地兽尸,缓步走来。为首一个,身形精瘦,脸上横着一道狰狞旧疤,一只眼眶空空凹陷,只剩独眼里那点幽冷的光。
石坚一眼瞧见那张脸,瞳孔骤缩,提刀的手都在抖。
是他……就是他!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字字泣血,那一夜,血洗我磐石寨、亲手砍了老寨主的……就是这独眼畜生!
独眼汉子充耳不闻。他叫韦烬——源庭执法司外围一支搜剿队的队长,阴鸷诡谲,惯做这等驱兽屠寨、灭口夺物的腌臜勾当。他一对源器钩镰斜斜挂在腰侧,幽幽泛着寒光;行走间身形飘忽,竟似踩着一团化不开的鬼影。
兽潮是开胃的。韦烬独眼一扫满地狼藉,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真要命的,从来是人。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凭空化作一道残影,眨眼便欺到了重墙之前!那对钩镰阴狠地绞向门洞的接缝——不撞正面,专挑陆林雨防线最薄、最难顾及的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