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了陆林雨的脑子里。
必须求变。
天将破晓时,铁牙盟终于鸣金收兵——试探的目的达到了,这一夜,他们把避风坞的虚实,又摸深了一层。
退下来的甬道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敌兵的尸首,也躺着十几个再没能站起来的坞兵。陆林雨拄着盾,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没动。
夏微提着药箱奔了过来,看见他嘴角那道血痕,眼圈一下就红了,二话不说塞过来一个还温热的水囊,里头是她熬了大半宿的伤药汤。先喝了……你这身子,是铁打的也经不住这么熬。她声音发哽,手却利落地替他查看双臂的淤伤。
不远处,夏岚带着人补防、清理塌损的墙垛,方才那一波最险的攻势,是她带队,硬生生与陆林雨并肩挡了下来的。她没说话,只在路过时,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后怕,有担忧,还有些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
走出两步,她到底没忍住,背对着他,闷闷地撂下一句:下回再硬接,先喊一声。墙头那么多眼睛看着你……你要是倒了,这坞才是真的塌了。说完不等他答,便加快脚步走开了,只留下耳根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薄红。
陆林雨握着水囊,怔了一下,没接话。这丫头嘴硬,心思却比谁都软。
他却没急着歇。他盯着那道被撞木砸得坑洼的盾面,又回想方才整夜的攻势——铁牙盟那一波波的撞击,竟处处冲着他重墙换气的间隙、防线接缝的薄弱处来,刁钻得不像寻常的猛攻,倒像是有人,把他这面盾的脾性、这道防线的破绽,都摸了个透。
又是这股说不清的。他心头那丝疑窦,更重了一分。
退兵之后,天光未明,陆林雨独自留在坳口,对着那面满是撞痕的巨盾,久久出神。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第一次悟到的那句话——
盾,不能只会挨打。盾,要长出獠牙。
那时他想的是反击。可如今他才明白,这,远不止反击这一层。一面只会立地成壁的死盾,纵厚如山岳,也终有被磨穿的一日;唯有让这盾过来,能攻、能走、能借力卸力,才真正撑得起这一坞人的性命。
屠岳放话的三日,第一夜,已经过去了。
剩下的,是两日。他要在这两日里,逼着自己,变一变。
而坞内的厢房,那盏油灯也还亮着。顾雨婷在草纸上重重圈下两行字:先清内应,断其耳目;再图诱敌,挫其锐气。
她抬眼望向坳口的方向,眸光沉静而锐利。
这盘死棋,是该轮到他们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