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三浑身一软，瘫倒在地。
陆林雨闻讯赶来时，正撞见这一幕收网。他站在阴影里，看着顾雨婷从撒饵、张网到拿人，一步一步，分毫不乱，把一条藏在数百人里的毒蛇，干净利落地拎了出来——一时间，竟有些看痴了。
直到顾雨婷转过头，撞见他那目光，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坞主盯着我做什么？是我脸上有花，还是嫌我这网，张得不够好看？
陆林雨被她一句堵得回过神，干咳一声道：好看……
顾雨婷被他这直愣愣的一句噎了一下，那点惯常的从容竟难得地散了几分，瞪了他一眼，转身去料理那叛徒——耳根却悄悄热了。正事上她滴水不漏，偏生这人三两句大白话，总能把她那层端着的镇定，戳出个小口子来。
天明，崔三被押到坞中空地，当着满坞人的面，将通敌的勾当一桩桩供了出来——是马奎逃前埋下的眼线，靠那面铜镜与坞外接头，这些时日，把坞内的虚实、调度，一笔笔都递了出去。
供到最后，他抖着声音，吐出一句让陆林雨与顾雨婷都心头一沉的话。
铁牙盟……定的是三日后总攻……可、可我递信的那个接头人说，让我别急着跑，说屠盟主……屠盟主上头，还有人……这一仗打完，自有大人物论功行赏……
上头还有人？陆林雨眸光一凛，什么人？
小的不知！小的真不知！崔三磕头如捣蒜，接头的只这么一句，多的、多的再没说过……
陆林雨与顾雨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那同一团说不清的阴影。
屠岳一个客族盟主，上头，竟还压着一位连他都得听令、还能论功行赏大人物。
那只藏在铁牙盟背后的、看不见的手，又隐隐露了半分轮廓。可这半分，模糊得抓不住，谁也不敢妄下断言。
那个一直萦在心头、却没人敢宣之于口的名字，此刻，离他们近了一步——却仍隔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崔三既除，那只通敌的眼睛，算是剜掉了。坞内的消息，再不会原样递到屠岳案前；那处凭空少了两成粮的东仓，也顺着崔三这条线，查清了首尾——果然是他监守自盗、囤粮自保，私藏的那点粮，尚能追回大半。
更要紧的是，这场当众揪奸，比追回的那点粮要值得多。坞里这些日子人人自危、疑神疑鬼，谁也不知身边的人靠不靠得住；如今毒蛇当众落网、首尾查得清清楚楚，那股弥漫在坞中的猜忌与惶惶，竟一下子散了大半，人心重新拧到了一处。
借着这场当众揪出内奸，避风坞的军心，总算稳住了几分。
可定了人心，化不开死局。
顾雨婷站在坞墙上，望着坳口外那座纹丝不动的铁牙盟大营，眉头依旧锁着。内应是清了，耳目是断了——可粮草的死结仍在，兵力的悬殊仍在，那位灵核境盟主，仍稳稳地压在坳口外。
她屈指算了算日子。
屠岳放话的三日之期。
掐指算来，如今，只剩下一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