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川,线,我看见了。”
陆长川从屋里快步出来。“连到哪?” “文工团宿舍,东头那间。”姜岁宁抬手指过去,“秦霜华的屋子。” 陆长川转身掀开卫生室的帘子。“青禾,小满交给你,一刻都不能离人。记录照旧,一个时辰一次。” “放心去。”叶青禾头也不抬,“孩子这边有我。” 罗桂香把袖子一撸:“我也去!我去撕了那小蹄子!” “桂香姐你别去。”陆长川拦住她,“人多了打草惊蛇。你在这儿守着小满,比什么都强。” “行,行,我守着。”罗桂香坐回床边,声音压得极低,“你们可得查清楚,谁干的,我饶不了她。” 天已经擦黑。陆长川走在前面,姜岁宁跟在后面半步。快到文工团宿舍那排平房时,姜岁宁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 “别出声。”她闭上眼,“线里有声音。” 陆长川立刻不说话,站到她侧面,正好挡住她的身形。 姜岁宁顺着黑线听。线里传出的不是人声,是一种干巴巴的、一字一顿的机械腔,翻来覆去就那么一句。 “新手礼包已到账。扣除目标寿数五年。” 顿一下,又是一遍。 “新手礼包已到账。扣除目标寿数五年。” “岁宁?” “陆长川。”姜岁宁睁开眼,声音发紧,“它说,新手礼包,扣了目标五年寿数。” “目标是谁?” “周小满。”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名字我都听见了。周小满,八岁,烈士遗孤,扣五年。” 陆长川的脸沉下来了。 “五年。”姜岁宁站在原地,手在抖,“他那道缺口,就是这五年。一个孩子,凭什么扣他五年?他招谁惹谁了?他连那女人姓什么都不知道!” “岁宁。” “我听人讲价听过,我听灰线偷姻缘也听过。”姜岁宁的呼吸越来越重,“可那是大人跟大人。这是孩子。孩子换一包糖钱?” 陆长川刚要伸手,她已经抬手了。 黑线在她指间现出形来,又细又黑,凉得扎手。她一把攥住,往回猛地一扯。 几十步外的东院,秦霜华正坐在床沿上盘账。意识里的界面突然一晃。 “叮。检测到外力拉扯转移通道。部分兑换物品绑定异常。” “什么?” “叮。雪花膏绑定失效。药品礼包绑定失效。镜面道具绑定失效。” “失效?什么叫失效?”秦霜华急了,“那都是我的东西!那是我拿积分换的!” “叮。警告。通道正在被人外部拉拽。请宿主立即处理。” 秦霜华胸口一阵发闷,慌慌张张下床,趿着鞋跑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院外没有人影晃动,只有姜岁宁站在那儿,身后半步是陆长川。姜岁宁就那么看着她,眼神冷得像腊月的井水。 秦霜华的手扒着门框,愣是没敢迈出去。 “姜、姜岁宁?你深更半夜站我院外干什么?” 姜岁宁没答话。她手里的黑线又紧了一分,秦霜华闷哼一声,捂住胸口踉跄了一下。 “你干什么了我?”秦霜华的声音都变调了,“你诅咒我呢?” “周小满的五年。”姜岁宁开口了,每个字都咬得死死的,“还给他。” “什么小满?什么五年?我听不懂!” “听不懂?”姜岁宁又扯了一下。秦霜华疼得弯下腰,额头抵住门框。 陆长川一步上前,按住姜岁宁的手腕。 “松手。” “你还帮她说话?” “你看清楚线。”陆长川的声音很低,很快,“你扯得越狠,她那头越疼。线不是她的,是那东西的。你现在扯断了,走的是谁?” 姜岁宁一愣。 “那头拴的是小满。”陆长川盯着她,“线断一次,小满就伤一次。” 姜岁宁的手僵在半空。她低头看了那根线很久,一寸一寸松开了。 “好。”她说,“我不扯。但我记住它了。” 秦霜华扶着门框直起身,脸色惨白,还在嘴硬:“神经病!我看你们两口子都是神经病!” 陆长川淡淡看了她一眼:“秦霜华,早点休息。明天我们再聊。” “聊什么?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聊的!” 陆长川没接话,带着姜岁宁转身走了。走出十几步,姜岁宁回头又看了一眼,秦霜华还站在门口,手一直没离开胸口。 秦霜华反手把门闩上,背贴着门板出气。 “商城!你给我出来!新手礼包?你管这叫礼包?你拿一个孩子的命给我凑礼包?” “叮。新手礼包为平台默认配置。积分不足时,自动抽取低关联目标寿数补足。” “低关联目标?你抽之前问过我吗?” “叮。默认规则,无需询问。” “他是周建业的儿子!烈士遗孤!这要是捅出去,我还有命吗?”秦霜华抓着胸口,在屋里转圈,“你们这帮东西,坑死我了!” “叮。友情提示:目标寿数转移不可逆。宿主当前最优选择为保守秘密。” “你们……” 界面黑了。秦霜华站在黑屋子里,半晌,一屁股坐回床沿。她没哭,也没后悔,翻来覆去只想着一件事:不能露,露了就完了。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快到卫生室,姜岁宁忽然站住。 “陆长川。” “嗯?” “那东西的规矩,我听明白一半。它扣了小满五年,装进礼包里,礼包再给她。这买卖,走的是它的账。” “说下去。” “账走它那儿,人就动不得。我硬抢,抢回来的是碎片,小满接不住。”姜岁宁捏了捏拳头,“可它的账,也不能白走。总有一天,我让它连本带利吐出来。” 陆长川看她:“先救孩子。” “先救孩子。”她点头,“证据你攒,我听。一笔都不能少。” “一笔都不会少。”陆长川推开卫生室的门,“进去吧,夜里凉。” 叶青禾还在灯下写记录,见他们进来,指了指床上:“睡熟了,脉比下午稳一点。” 罗桂香趴在床边打盹,手里还攥着那半根葱。 姜岁宁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周小满睡得不安稳,眉头拧着,那只怀表还是攥在手里没松过。 她蹲下来,把手覆在表壳上。 表壳凉的。 她闭眼听。 起初什么都没有,就像一面旧镜子照不出人。忽然,回声来了,很清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楚。 是个墙角。背风,没人,晒着半截草绳。秦霜华蹲下来,声音又软又香:“小满,叫周小满对吧?你爸爸以前是英雄,你也是小英雄。” 孩子仰着脸看她。 “姐姐这儿有颗糖,可甜了。给你。” 回声到这里,停了。 姜岁宁睁开眼。 “陆长川。” “嗯。” “表记下来了。”她说,“糖,是她蹲在墙角,亲手塞进他手里的。” 陆长川掏出本子,就着灯光记。笔尖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她。 “她叫得准他的名字。” “对。”姜岁宁看着孩子那张睡得发白的小脸,“她不是碰见的。她是照着名单,一个一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