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岁宁把怀表从孩子手里轻轻挪出来,攥在手心,转身就走。
陆长川跟出来,反手带上门。 “你站住。” “我站不了。”姜岁宁脚步没停,“糖是她亲手塞的,名字是她自己叫的。这样的人,留到明天都是祸害。我现在就去把她拎过来。” “拎过来,然后呢?” “让她还小满的五年。” “怎么还?”陆长川拦在她面前,“拿什么还?” “她那个商城,我听见了,账走它那儿。我让她吐出来。” “它要是不吐呢?你扯线,小满疼。你抓她,她什么都没有,搜不出寿数,搜不出商城,搜不出那颗糖的来路。”陆长川看着她,“绳子我有。但抓人之后呢?” 姜岁宁停住了。 “抓人之后,她反咬你一口。”陆长川声音不高,“深夜闯宿舍,扯人家衣服要人还寿数,谁听得懂?传出去就是姜岁宁魔怔了,半夜发疯欺负文工团同志。到时候小满的账没人查,你先被关了禁闭。” “那你说怎么办?” “坐下说。” 两人回到陆家。灯点上,陆长川掏出本子,摊在桌上。 “来,我们盘账。” “盘什么账?” “盘秦霜华的账。”陆长川翻开新的一页,“你听,我说,你补。第一条,周小满。上个月体检全正常,这两天突然衰弱,叶青禾的记录,白纸黑字。” “记了。” “第二条,孩子自己说的。很香的姐姐,给了糖,前两天,知道他爸叫周建业。” “怀表里的回声,对上了。蹲在墙角,亲手塞的。” “第三条。”陆长川笔尖一点,“她的镜子。你听见的哭声,那个女人的三年。她听见你问她,第一反应不是问是谁,是抓镜子,是走。” “心虚。” “第四条,她的东西。一盒雪花膏,上海货,驻地根本没有的牌子。她一个刚分来的文工团员,钱从哪来,货从哪来。” 姜岁宁点头:“还有她这个人。走路慢了,手抖,眼下发青。” “对,全记上。”陆长川把笔放下,“这些一条一条摆出来,正常人看完什么感觉?” “她有问题。” “可每一条单拎出来,都能解释。”陆长川说,“人瘦,是想家。手抖,是身子弱。东西好,是家里条件好。只有把所有东西对到一起,才算铁账。” “我知道了。”姜岁宁说,“你的意思是,光我说她抽了寿数,没用。得让证据自己开口。” “对。”陆长川看着她,“我信你。你听见的每一个字我都信。可我信没用,得让查案的人信,让团里信,让最后能处置她的人信。” 姜岁宁盯着本子看了半天。 “那就让所有东西一起开口。” “这就对了。”陆长川说,“分工。我查她进驻地之后的活动,哪天到的,见过谁,领了什么,买了什么,物资来路一笔一笔清。叶青禾那边,小满的身体记录照旧,一个时辰一次,什么时候弱的,弱几分,记到分毫。” “我呢?” “你去听小满的旧物。他这些天摸过的东西,一件一件过。他接触过谁,碰过什么,回声里能不能抠出东西来。” “行。” “还有一条。”陆长川说,“你每次用那个本事,之前得跟我报备。” “报备?”姜岁宁皱眉,“听个回声还要报备?” “要。” “多麻烦。” “你上回想拿自己补小满,指尖都凉了。”陆长川盯着她,“你不报备,我不知道你亏了多少。今天听个怀表,明天听面墙,后天你人就空了。你算算这笔账,值不值?” “我,”姜岁宁想反驳,没反驳出来。 陆长川从兜里摸出个小纸包,拆开,倒在桌上。一排水果糖,红的绿的。 “一条线索,一颗。”他说,“听见有用的,拿一颗。报备一次,算一颗。” 姜岁宁看着那排糖,看了两秒。 “当真?” “当真。” “听见大线索呢?” “大线索,两颗。” “成交。”姜岁宁把糖往自己这边一拨,“先把报备这颗给了我。” “人还没报备就要糖?” “我现在报备。今晚我要再听一次怀表。” “准了。”陆长川把第一颗糖推进她手心,“去吧。听完回来,一句一句说给我。” 姜岁宁攥着糖回到卫生室。叶青禾还在灯下守着,见她进来,压低声音:“刚睡实了,轻点。” “我就听一下。” 周小满睡得沉,眉头这回没拧着。姜岁宁把手覆在怀表上,闭眼。 墙角那个画面又浮出来。秦霜华蹲着,糖递出去,孩子仰着脸。 回声没停。比上次多了一段。 孩子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疑:“姐姐,你为什么知道我爸爸叫什么呀?” 秦霜华顿了一下。 然后笑着接了一句,声音又软又快,糊弄过去了似的。 姜岁宁睁开眼,指尖有些凉。她走出卫生室,陆长川果然还站在院里等。 “怎么样?” “糖呢?” 陆长川把第二颗糖递过去。姜岁宁剥了纸,含嘴里,才开口。 “小满问过她。问她为什么知道他爸爸的名字。” “她怎么答的?” “我还没听清,回声断了。”姜岁宁看着他,“陆长川,一个八岁的孩子,昏过去之前都在问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不对。” 陆长川掏出本子,就着月光记了一笔。 “这话说明什么?”姜岁宁问。 “说明她提前准备的。”陆长川合上本子,“一个陌生人,怎么会对周建业的名字张口就来?要么她查过,要么有人告诉过她。” “谁会告诉她?” “这正是我要查的。”陆长川说,“明天开始,查她来驻地之前,走的哪条路,待过哪些地方,跟什么人碰过头。” “那我呢?” “你回去睡觉。”陆长川把外套披她肩上,“糖明天还能挣。” “那小满呢?” “青禾守上半夜,桂香嫂子守下半夜,我安排好了。”陆长川推着她往家走,“记住,线还在她身上拴着,小满短时间动不了。我们能做的,是把网一点点收紧。” 姜岁宁咬着糖,含糊地问:“网多紧才算紧?” “紧到她一句话都编不圆。”陆长川说,“紧到所有东西一起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