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坡顶的碎石先滚下来一片,砸得车顶梆梆响。
“撤!全都撤!”陆长川吼,“弃车!往东侧那条沟跑!” 施工队炸了窝。有人抱着图纸跑,有人鞋都跑掉了一只。可队伍末尾,一个老工人还扒着自己那辆车不肯撒手。 “车上的钻机还没卸!那是队里最贵的一台!” “命要紧还是钻机要紧?”赵铁军冲过去拽他。 “我看看山,它不还稳着吗!”老工人梗着脖子,“就这一下,我把它拴牢就走!” 话音没落,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他车前头的土里,砸出一个坑。 全场都僵了一下。 姜岁宁三步并两步冲过去,弯腰把那块石头捡起来,攥在掌心听了一瞬。 “别拴了。”她指着东边那条沟,“最多几分钟。先救人,现在,立刻。” 陆长川没有第二个字。“放下!全体弃车,跟她走!铁军断后!” 老工人的手被赵铁军硬掰开,两个人架着他就跑。 “岁宁,路!”陆长川跟在她身边。 姜岁宁一边跑一边低头,脚下、山壁,两边的回声全往她耳朵里灌。她抬手往斜前方一指。 “贴着这条线走,别往坡那头偏,那头的石头先醒。” “都听见没有!”陆长川回头喊,“按姜同志指的线走!一个跟一个,别乱!” 二十几号人顺着那条线往沟里钻。赵铁军垫在最后,一边跑一边扭头看坡。 “连长,后头还差一个!数设备的那个老李没跟上来!” “人呢?” “刚才还在车队那片!” 陆长川脚步一顿:“老李!老李!” 没人应。坡顶的石头开始连成串往下滚,砸起的土烟遮了半边天。 姜岁宁站住,闭上眼。她把手掌朝车队原来的方向张开,整个感知一下子铺出去。 半息。一息。两息。 她的脸白了。 “找到了!前头那条浅沟,车头偏东三十步,他躲进去了,人是活的!腿好像卡了!” “多远?” “两百步!可那片马上要被埋了,得快!” “我跟你去。”陆长川说。 “太险了,” “我说我跟你去。”他把外套一脱塞给旁边的兵,“铁军,看着人,谁也不许过来!” 两个人顺着姜岁宁指的缝隙往里冲。滚石在身边砸,她听着回声带路,左拐,蹲下,再冲。浅沟里,老李半条腿被设备的铁架子压着,脸都吓紫了。 “别怕!”陆长川抬手把铁架掀开,把人背起来,“岁宁,带路!” 姜岁宁咬着牙又铺开感知。这一次,她整个人晃了一下。 “走那条窄缝!快!” 三个人冲出石雨的时候,最后一名施工队员刚好跨过她先前画的线。 轰隆! 整面护坡塌了下来。碎石、土块、冻裂的岩片,铺天盖地砸下去,原先停车的位置眨眼间被埋了个严实。三辆卡车只露出个车尾巴,转眼也被盖住了。 沟里外,几十号人回头看,一个说话的都没有。 老李从陆长川背上滑下来,跪在地上,冲着那片新土直磕头。 “完了,全完了……”他抬起头看姜岁宁,嘴唇直哆嗦,“同志,你手里那块石头……那块石头救了我们一车人啊!” 姜岁宁摊开手。那块石头灰扑扑的,拳头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子一歪。 “岁宁!” 陆长川一把捞住她。她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 周围人这才回过神,七嘴八舌全围上来。 “姜同志!姜同志怎么了?” “吓的吧?刚才那阵仗,我这腿肚子现在还在转筋!” 陆长川没吭声,脸色沉得吓人。他从兜里摸出水果糖,剥了纸,直接塞进她嘴里。 “含着。” 姜岁宁含着糖,含糊道:“我没……” “闭嘴,先含着。”他把自己那件外套又抖开,把她整个裹住,打横就要抱。 “当着这么多人呢。”姜岁宁小声说。 “当着才好。”陆长川把她裹紧了,“省得有人乱扶,扶出好歹来。” 赵铁军在旁边看得直咂嘴:“连长,你刚才吼人的嗓门,跟你现在的嗓门,判若两人啊。” “闭嘴。” “哎,闭嘴闭嘴。” 顾闻舟挤过来,手里还捏着半张图纸,蹲在地上比比划划。 “我说句公道话。”他指着坡的方向,又指着地上画的线,“姜同志刚才喊撤离之前,画的那条安全线,我全程记着。塌下来的这片,跟她提前圈出来的范围,分毫不差。分毫不差啊!这不是运气,这本事,我要是能学会一半,我这辈子的图都白画不了这么准!” “顾技术员,这话要写进报告不?”有战士问。 “写!一个字都得写!” 老李也抹着眼泪凑上来:“写!把我们二十几条命都写上!没有姜同志,我们全在底下了!” 陆长川抱着人往外走,回头丢下一句:“报告让顾技术员牵头写,写细点,写准点,谁出的力,一个都不许漏。” “连长你放心!”赵铁军拍胸脯,“我盯着写!” 当天傍晚,一队人安安稳稳回了驻地。 第二天上午,团部院子里,韩山河拿着事故报告,当着一院子的兵和家属念完,把报告往桌上一拍。 “这次的事,我就讲三点。第一,反应快,处置对,一车人全须全尾回来了。第二,有人提前预警,抢险有力,这个功,实打实。第三。”他看向人群里的姜岁宁,“姜岁宁同志,找水有功,这次救人又有功。她的名字,明天正式上团部表扬栏。都记住这个名字!” 院子里噼里啪啦鼓起掌来。钱红梅拍得最响,蹦着高喊:“早说了!我早说了她有本事!” 赵铁军凑到陆长川耳边:“连长,表扬栏啊。咱家属院头一份。” 陆长川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身边被裹在他外套里的人。姜岁宁仰起脸,嘴里还含着块糖。 “表扬栏,能算人间锚点吗?”她小声问。 “能。”陆长川说,“名字让人记住,就是锚点。” 人群外头,秦霜华站在墙根底下,指甲抠着墙皮。 叮。 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 机缘截取失败。宿主秦霜华,扣除积分两千,任务评级下调。 秦霜华盯着人群里那个被男人裹在外套里的身影,手指把墙皮抠下来一块。 “姜、岁、宁。”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叮。新任务已发布:七日内完成高等级兑换,否则强制扣除宿主寿数三年。 秦霜华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