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井口。
“还需要在井边立一个反向锚点。”
马青青问：“什么锚点？”
“它用敲门当回应。”杨强说，“我们就在井口设一个‘不回应’的标记。”
赵佳佳立刻明白：“让梦里的人看见井时，第一眼想到的不是敲，而是退。”
王禹看向杨强：“怎么设？”
杨强低头看向非归位者印。
这枚印不能乱用。
但如果不直接压井，只在井边做一个临时印记，应该不会伤得太重。
他取出非归位者印。
印片一露出来，井下那点蓝光明显闪了一下。
不是害怕。
像察觉到不属于主环召回的东西靠近了。
杨强没有把印伸向井里。
而是蹲下，在井栏外一块厚钢板上，用印片边缘压出一道浅浅的暗蓝纹。
纹路很细。
像半个闭合的环。
不是开门的环。
是断开的环。
非归位者印压过钢板后，那半环暗蓝纹停了几秒，慢慢沉进金属表层。
井下潮声顿时轻了一点。
马青青立刻记录时间。
“井声减弱，持续观察。”
于大海看着那道半环，忍不住问：
“这就行了？”
“不行。”杨强说，“还差人。”
“什么人？”
杨强看向井边众人。
“需要有人今晚守在这里，一旦有人梦游靠近，就把他拉回来，让他看见这个半环，重复那句话。”
赵佳佳立刻道：“我守。”
于大海也说：“我守。”
马青青抬头：“我也留下。”
王禹皱眉：“北井附近梦境最重，你们三个都守这里，万一同时被影响？”
“所以需要分班。”马青青说，“每班两人清醒，一人休息，不许同时睡。”
董妞妞立刻举手：“我也守。我能听出井下敲击变没变。”
赵佳佳看她：“你刚从观测段出来。”
“我没事。”董妞妞说，“而且这本来就是我能做的。”
她声音不大，却没有退。
杨强看了她一眼。
董妞妞确实在变。
之前她更多像个联络员，靠机灵和熟悉地下活着。
可现在，她已经开始主动往危险边上站了。
不是冲上去打。
而是用她最敏感的耳朵守住第一道异常。
这种人如果活下来，会很重要。
王禹看向杨强：“你呢？”
杨强看着井口。
“我先守第一班。”
赵佳佳皱眉：“你不能睡？”
“我不睡。”
“你才最容易被海环牵。”
“所以我更要先弄清楚它今晚怎么叫人。”
这次赵佳佳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她知道，杨强说得对。
北井梦境里已经出现了“拿盒子的男人”。
他不在场，北井未必安静。
他在场，至少能第一时间感受到海环回响到底怎么变。
马青青迅速分配：
“第一班：杨强、赵佳佳、董妞妞。”
“第二班：于大海、我、许骁。”
“王禹不守井，回医疗区盯伤员和林姐。如果有梦境者出现异常，立刻叫他。”
王禹点头：“可以。”
于大海不太满意：“我第一班也能守。”
马青青看他：“你现在情绪太冲，容易被井激。”
于大海瞪她：“我什么时候容易被激？”
马青青平静地说：“刚才你差点贴井。”
于大海被噎了一下。
赵佳佳淡淡道：“听她的。”
于大海这才不吭声。
杨强心里对马青青的判断又多了一层认识。
她不是最冷，也不是最强。
可她能在混乱里迅速把人摆到合适的位置。
这种能力，在地下比能打更少见。
安排定下后，北井附近的人开始行动。
许骁带人把井栏外又加了一圈沙袋，留出观察口。
马青青把“听见水，退三步”写在几块木板上，让人挂到北井附近所有转角。
董妞妞把几只空铁罐用细线串起来，挂在井栏外侧，只要有人梦游靠近，就会先碰响铁罐。
赵佳佳检查所有入口，确认谁从哪里进来都能第一时间被拦住。
杨强站在井边，看着这些人行动。
旧城下廊还很破。
人也很少。
资源更少。
但至少这里不是一群只会等死的人。
他们会怕。
会吵。
会怀疑。
可真到了该做事的时候，也能动起来。
就在木板挂好的一瞬，井下又传来一声轻响。
咚。
董妞妞立刻侧耳。
“比刚才轻。”
马青青记录。
“半环印记后，敲击强度下降。”
杨强却没有放松。
因为他听见了更深处那层水声里，藏着一个很模糊的变化。
像井下那东西并没有退。
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不再敲。
而是在听。
它在听他们怎么应对。
杨强低声道：
“今晚不会安静。”
赵佳佳站到他身边。
“怕它不来。”
“为什么？”
“它不来，我们就不知道它怎么叫人。”赵佳佳看着井口，眼神冷得像刀，“它来了，我们才有机会抓住它的规矩。”
董妞妞听见这话，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芽姐，你说话真的很吓人。”
赵佳佳没看她。
“怕就数步子。”
董妞妞嘴角抽了一下，最后还真低声念了起来：
“听见水，退三步。”
“听见水，退三步。”
她念着念着，旁边几个守井的人也跟着念。
声音一开始很小。
后来越来越齐。
“听见水，退三步。”
“听见水，退三步。”
这句话顺着北井附近潮湿的廊道一点点传出去。
像一道很薄的墙。
挡不住海环。
也挡不住黑海。
可至少在这个晚上，当井下的梦再一次伸出手时，旧城下廊里的人不会什么都不知道。
杨强低头看着井栏前那道断开的暗蓝半环。
他的掌心还残留着非归位者印的凉意。
井下黑暗深处，那点极淡的蓝光没有消失。
它安静地亮着。
像一只眼睛，正在黑水后面，第一次认真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