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线！”
杨强这一声落下，三号隔离室里所有人都动了。
赵佳佳最先回身。
她没有去砍墙角灯座。
也没有去碰李帅胸口那点残灯。
她看的是天花板。
那条暗蓝细线正从灯座上方钻出，贴着墙缝一路爬向外面的井边，像一根被点燃的冷引线。
只要它彻底接上防空洞那口井，第二盏灯就会亮。
赵佳佳脚尖一点，踩着墙边铁床架借力跃起。
短刃划过天花板。
铮——
刀锋碰到那根暗蓝细线的一瞬，她手腕猛地一沉。
不是砍不断。
是那根线在拉她。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井边伸来，要顺着刀把她也拖进那条灯路里。
赵佳佳眼神一冷，另一只手直接按住墙面，身体硬生生横在半空，短刃往下一压。
“于大海！”
于大海已经把李帅按在灯座前。
听见她喊，他一脚踩住墙角的铁管，抡起钢管砸向天花板那处线槽。
轰！
线槽炸开。
碎石和灰尘落下。
暗蓝细线露出更长一截。
孙小北跪在地上，鼻血还没停，可他强撑着抬手，影子从脚下重新铺出去，像一块黑色湿布，贴上墙角灯座下面。
灯座里的光被压低了一点。
就这一点，让李帅胸口的残灯更快接了进去。
李帅惨叫得嗓子都哑了。
“放开我！”
“董成！救我！”
外面，董成的声音终于不再平静。
“杨强！”
“你敢毁灯，我让旧城下廊一个人都活不了！”
杨强根本没有理他。
他盯着灯座里的光。
李帅胸口那盏残灯正在被灯座吸进去。
不是吸肉体。
是吸他曾经被第一盏灯接过的那层“灯路痕迹”。
这东西对李帅来说，是他变成灯座的根。
现在杨强要做的，就是把这根烂掉的灯芯塞回第二盏灯里，让它短时间内认错、短路、乱接。
他不是救李帅。
他是在拿李帅欠下的命，去换那七个人活。
“再压近一点。”杨强冷声道。
于大海按着李帅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往灯座前推。
李帅哭得已经不像人声。
“不……我会被烧空的……”
杨强看着他：
“那七个人刚才也会被烧空。”
李帅眼泪鼻涕全糊在脸上，胸口的暗蓝残光越来越亮，像皮肉底下真的有一盏灯被硬生生拽出来。
董妞妞站在那七个被救下来的人旁边，手里握着割绳的小刀，指节发白。
她看着李帅，眼神里没有快意。
只有发冷。
她终于明白，在防空洞那套规矩里，今天可以是这七个人，明天可以是孙小北，后天也可以是她。
只要董成觉得“值得”。
只要刘建能说出一句“为了更多人”。
任何人都能被推到灯前。
所以李帅现在喊疼，没有人退。
赵佳佳的短刃还压着那根天花板细线。
暗蓝细线被刀刃压得不断震颤。
她手背上青筋绷起，血从刚才划破的手指一路滑到刀柄，和那层冷光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滋声。
“撑不了太久。”她咬牙道。
杨强抬手，把中转骨副件按向墙角灯座侧面。
中转骨一靠近，灯座里的光立刻乱了一下。
它不喜欢中转骨。
但现在李帅胸口的残灯已经被接进来，灯座的判断被扰乱，中转骨这一插，就像又往乱线里塞了一根不属于灯路的骨针。
灯座里传出一声极细的裂响。
咔。
天花板上那条暗蓝细线猛地暗了一截。
“现在！”杨强低喝。
赵佳佳手腕一沉，短刃顺着暗下来的那一截狠狠一划。
细线断了。
没有火花。
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像灯芯熄灭时的轻响。
啪。
整间三号隔离室的暗蓝光瞬间塌了下去。
墙角灯座里的火苗一下低到几乎看不见。
天花板那条通往井边的线也彻底断开，末端像死掉的虫子一样，缩回墙缝里。
外面传来一阵混乱的喊声。
“灯灭了！”
“井边没接上！”
“成哥，线断了！”
董成的声音沉得像冰。
“拦住他们。”
赵佳佳落地，脸色有些白，但眼神极冷。
“准备出去。”
于大海一把松开李帅。
李帅瘫在地上，胸口那点残灯已经暗到只剩一丝。
他没死。
但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层魂，眼神浑浊，嘴唇发青，连哭都哭不出声。
孙小北看着他胸口，低声道：
“灯还剩一点。”
杨强点头。
“绑好。”
于大海直接把李帅双手反绑，又把黑布重新缠住他的眼睛和胸口，防止那点残光继续漏出来。
三号隔离室外，脚步声越来越密。
防空洞的人正在往这里围。
赵佳佳站到门边，听了一瞬。
“至少二十个。”
于大海拎起钢管。
“人多而已。”
赵佳佳冷声道：
“他们不是全都清醒。”
杨强看向门外。
空气里的井水甜味变重了。
那些围过来的人里，很多人可能已经喝过井水，做过街梦，甚至已经被灯影响。
真打起来，不只是对人。
还要防灯。
董妞妞把七个被救的人聚到角落，低声道：
“能走的站起来，不能走的扶着旁边人。等会儿我们冲出去，谁都别回头。”
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哭着问：
“外面都是防空洞的人，我们能出去吗？”
董妞妞看着他。
“能。”
“你怎么知道？”
董妞妞握紧手里的记录板。
“因为你们还没死。”
“没死，就得往外走。”
男孩愣住。
下一秒，他咬着牙站起来，扶住旁边那个女人。
董妞妞转身看向杨强。
“他们能动。”
杨强点头。
“走。”
赵佳佳一脚踹开隔离室门。
门外，十几个防空洞守卫正堵在通道里。
最前面的人眼睛泛着淡淡蓝光。
他们不是完全失控，但表情已经很不对。
像每个人心里都挂着一盏随时会亮起来的灯。
站在他们后方的，是董成。
他身边是刘建。
还有几个被蓝线缠着手腕的人。
董成看见杨强带着七个人出来，脸色彻底沉下来。
“你知道你毁了什么吗？”
杨强看着他。
“七条命。”
董成冷笑：
“是通往地心城的第一条路。”
董妞妞从杨强身后走出，看着董成。
“那你自己怎么不去走？”
董成目光落到她脸上。
那一瞬，他的表情有一丝复杂。
可很快，那点复杂就被冷意压住。
“妞妞，别逼我。”
董妞妞笑了。
“你终于不装了。”
刘建站在董成旁边，阴沉地说：
“成哥，别跟他们废话。灯座坏了，李帅也废了，不能让他们把七个人带走。”
于大海往前一步。
“你动一个试试。”
防空洞的守卫也往前压。
通道里气氛绷到极点。
就在这时，地下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更沉的震动。
咚——
不是钟声。
是井声。
所有防空洞的人脸色都变了。
董成也猛地回头，看向更深处井边的方向。
刘建声音发紧：
“成哥，井又响了。”
董成还没开口，通道两侧的应急灯忽然同时暗下去。
暗蓝色的冷光从地面缝隙里慢慢渗出来。
李帅虽然被绑着，却突然痛苦地蜷缩起来。
“它醒了……”
“井生气了……”
杨强心口一沉。
他们断了第二盏灯的线。
但这不代表结束。
相反，防空洞那口井被打断之后，开始直接反应。
没有通过灯。
没有通过李帅。
它自己动了。
地面渗出的蓝光越来越多。
那些喝过井水的人，眼睛里的蓝光也越来越明显。
有几个守卫忽然捂住头，痛苦地跪下。
“我听见了……”
“井在叫我……”
“它说灯灭了……”
“它说要重新点……”
董成脸色终于变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控制井。
能利用井水。能利用梦。能利用灯。能用七个人去换“路”。
可现在，井不再等他安排。
它要自己拿。
一个防空洞守卫忽然抬头，看向董成。
眼睛里蓝光深得吓人。
“点灯。”
他嘴里发出的声音，不再是他自己的。
“点灯。”
第二个人抬头。
“点灯。”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越来越多防空洞的人，嘴里开始念同一句话。
“点灯。”
“点灯。”
“点灯。”
刘建脸色惨白。
“成哥……”
董成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些人，第一次露出无法掌控的神色。
杨强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