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要的路。”
“现在它不问你了。”
董成猛地看向他。
杨强继续说：
“它不需要你同意。”
“你把井水分给他们，把梦种进他们脑子里，把灯线接进他们身上。”
“现在，它自己来收了。”
董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刘建下意识往后退。
可刚退一步，身边一个喝过井水的守卫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刘建脸色大变。
“松开！”
那守卫抬头看他，眼神空洞：
“点灯。”
刘建一脚踹开他，却发现更多人都看向了他。
他也喝过井水。
他也听过梦。
他刚才站在井边太久，身上早就有灯路的气息。
“成哥救我！”
刘建终于慌了。
董成没有立刻救他。
他看了一眼刘建，又看向杨强。
这一眼，让刘建整个人都凉了。
董成在算。
算刘建值不值得救。
算能不能用刘建挡这一波井的反噬。
刘建跟了董成这么久，太明白这个眼神。
“董成！”
他声音都变了。
“你不能拿我挡！”
董成没有回答。
下一秒，两个眼睛发蓝的守卫扑向刘建，把他死死按在地上。
刘建疯狂挣扎。
“放开我！”
“成哥！成哥！”
那些守卫却像听不见，只把他的手腕压向地面那道渗出的蓝光。
地面的蓝光像水一样缠上刘建的手腕。
刘建惨叫一声。
“救我！”
董成仍然没动。
董妞妞看着这一幕，浑身发冷。
这就是董成。
刚才还站在他身边的人，一旦成了可用的筹码，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于大海低声骂了一句：
“畜生。”
杨强看着刘建被蓝光缠住，忽然意识到不对。
井不是单纯要杀刘建。
它在找替代灯芯。
七个人被救走。李帅残灯被搅乱。第二盏灯没接上。
现在它要就近抓一个已经喝过井水、又靠近过灯路的人来补。
刘建最合适。
“不能让它接上刘建。”杨强说。
于大海一愣：
“这种人还救？”
“不是救他。”杨强看着地面蓝光，“他一旦被点上，整条通道都会亮。”
赵佳佳已经冲了出去。
她不是冲刘建。
是冲压住刘建的那几个守卫。
短刃刀背击颈，膝撞断势，几下就把两人掀开。
刘建像疯了一样往外爬。
可他手腕上的蓝光还没断。
它像一条细长的水线，死死拖着他。
刘建哭喊：
“救我！杨强！救我！我什么都说！”
杨强没有靠近。
他取出中转骨副件。
地面这条蓝光不是灯芯本体，而是井水灯路外溢。
中转骨不能灭灯，却能扰乱接驳。
他把中转骨往蓝光旁边一压。
蓝光立刻乱了一下。
刘建抓住机会，猛地把手往回扯。
皮肉撕开。
他惨叫着滚到一边，手腕上一圈暗蓝色伤痕像烙印一样留了下来。
井光没有抓到他，立刻开始往旁边扩。
“退！”杨强喝道。
赵佳佳一把拖住刘建往后甩。
于大海护着七个被救的人往通道另一侧退。
董妞妞带着他们跑。
“别踩蓝光！”
“靠墙！”
“快！”
整个防空洞内层彻底乱了。
一边是杨强他们带着人撤离。一边是喝过井水的人开始被井声影响。还有董成的人在试图重新控制局面。
董成终于出手了。
他从那个拿黑色盒子的年轻人手里抢过一截短短的黑蓝色灯芯残件，直接按进旁边墙上的一个旧灯座里。
杨强瞳孔一缩。
“别让他点！”
赵佳佳转身就要冲。
可已经晚了。
董成按下灯芯的一瞬，墙上那只旧灯座猛地亮起。
不是第二盏灯完整点燃。
而是半亮。
一层暗蓝光像水波一样扩开，硬生生压住了通道里失控的井光。
那些被井声影响的人动作顿了一下。
董成脸色苍白，手也被灯芯冻出一层白霜。
可他笑了。
“看见了吗？”
“它不是不能控制。”
“只是你们胆子太小。”
杨强看着他，声音低沉：
“你只是又点了一截。”
董成没有否认。
“够用就行。”
“你会被它接上。”
“那是以后。”董成说，“现在，它听我的。”
话音刚落，那只半亮的灯座忽然闪了一下。
董成脸上的笑微微一僵。
因为那盏灯没有完全按他的意思亮。
它照向的第一个人，不是杨强。
不是赵佳佳。
不是七个祭品。
而是董妞妞。
董妞妞刚带着几个人跑到通道拐角，身后那道灯光忽然追上她，落在她脚边。
她身体一僵。
眼前瞬间出现了小时候的家。
饭桌。旧风扇。母亲还活着。董成还没有变成现在这样。
他站在门口，背着书包，朝她伸手。
“妞妞，哥带你走。”
董妞妞眼泪一下涌出来。
赵佳佳察觉不对，立刻喊：
“董妞妞！”
董妞妞没有回头。
她脚步往那道灯影里移了一寸。
杨强心口一紧。
“妞妞！”
就在这一瞬，董妞妞手里的记录板掉在地上。
啪。
声音很轻。
可她眼神忽然颤了一下。
记录板摊开，上面是她刚才写下的字。
他也不是他了。
董妞妞看见那行字。
眼泪还在往下掉。
可她慢慢把脚收了回来。
灯影里的小董成还在朝她伸手。
“回家。”
董妞妞哭着摇头。
“家早没了。”
她弯腰捡起记录板，转身继续带人跑。
灯光落空。
董成脸色猛地一变。
那只半亮的灯座像被董妞妞拒绝激怒，灯光忽然回卷，反而顺着董成按灯芯的手臂爬了上去。
董成立刻松手。
可晚了一瞬。
他的掌心被烙出一圈暗蓝色灯纹。
董成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刘建看见这一幕，满脸惊恐，却忽然笑出了声。
“成哥。”
“它也开始要你了。”
董成猛地看向他。
刘建捂着受伤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怨毒和恐惧。
他已经明白了。
董成能舍弃他。
那他也不会再替董成卖命。
“杨强！”
刘建忽然大喊。
“井边还有一截灯芯！”
“在水池下面！”
“董成把它藏在供水阀里！”
董成脸色骤变。
“刘建！”
刘建吼得更大：
“还有井水名单！”
“喝过井水的人都被他记了下来！”
“他准备分三批点灯！”
“第一批七个，第二批是梦最深的，第三批——”
刘建猛地看向董妞妞。
“第三批名单里有董妞妞！”
董妞妞脚步顿住。
董成的脸色彻底阴沉。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董成不是想带董妞妞回去保护她。
他早就把她也算进去了。
只是她还没回到防空洞，暂时没在他手里。
于大海眼睛都红了。
“董成！”
他转身就要冲过去。
可杨强一把拦住他。
“先带人走！”
“他把妞妞也列进去了！”
“所以更不能在这里乱打！”
杨强死死盯着董成：
“他跑不了。”
董成看着杨强，掌心灯纹还在发冷。
他的眼神第一次真正露出杀意。
“你今天走不出防空洞。”
杨强没有退。
“那你就试试。”
防空洞深处，那口井再次响起。
咚——
这一次，比前两次都重。
整条通道都震了一下。
墙上半亮的灯座明灭不定。
井光、灯影、人心，全都在这一刻乱成一片。
杨强看向赵佳佳。
“你带七个人和妞妞先撤。”
赵佳佳眼神一冷：
“你呢？”
杨强握紧中转骨，目光落向更深处井边的方向。
“我去拔最后一截灯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