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三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不大,尾音还是往上挑,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前阵子有点误会。”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聊聊。”
赵卫东没接话。
瘸三等了一会儿,又开口了。
“赵先生,你在里面。”
“我知道。”
赵卫东把门打开了。
瘸三站在门口,一个人。
穿着一件新的灰棉袍,棉袍是绸面的,在日头底下泛着光。
手里拄着那根文明棍,棍头包着铜,擦得锃亮。
脸上还是那副表情,嘴角往下撇着,看着像不高兴,但眼睛里的笑意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的笑意是面上的,这回的笑意是实的,但实的不是和气,是“我记住你了”。
“赵先生,好手段。”
瘸三把文明棍换到左手,右手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没点。
“那批货的事,我查清楚了。”
他看着赵卫东,目光不躲不闪,嘴角往下撇着。
“军统的人盯上了。”
“有人放的风。”
赵卫东看着他。
瘸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
“赵先生,你认识军统的人?”
“不认识。”
瘸三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不是相信的意思,是“你不说我也不追问”的意思。
他把烟叼回嘴里,从兜里摸出火柴,划着,点上。
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赵先生,你这次让我赔了不少。”
瘸三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灰。
“但我不跟你计较。”
“生意场上,输赢都是常事。”
他把烟叼回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
“以后,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桥。”
他转身走了。
文明棍点在青砖地面上,笃笃笃,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
赵卫东看着他的背影。
走了十几步,瘸三忽然停下来,没回头。
“姓赵的,咱们走着瞧。”
他没回头,走了。
赵卫东把院门关上。
赵德胜是晚上来的。
穿着便衣,灰布棉袍,黑色布鞋。
在灶台边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三炮台,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
“瘸三来过了?”
赵德胜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灰。
“嗯。”
“说什么了?”
“说以后各走各的路。”
赵德胜看着他,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灶台边散开。
他点了点头,把烟掐灭了,烟头在灶台沿上碾了几下,揣回兜里。
“瘸三这两天在查你。”
赵德胜的声音压低了。
“查你的底细,查你认识谁,查你背后有没有人。”
他看了赵卫东一眼。
“你小心点。”
赵卫东没接话。
赵德胜站起来,拍了拍棉袍上的灰,走到门口,拉开门。
他没出去,站在门口,背对着赵卫东。
“赵巡长。”
赵卫东开口了。
赵德胜没回头。
“瘸三背后的那个日本人,叫山本。”
“他在北平做什么生意?”
赵德胜站了一会儿,把门关上了。
他走回来,在灶台边重新坐下,从兜里掏出烟,又点了一支。
吸了一口,烟雾在两个人之间散开。
“山本洋行。”
赵德胜把烟夹在指间。
“做进出口生意。”
“药品、医疗器械、军需物资。”
他顿了顿。
“日本人。”
吸了一口烟。
“瘸三替他销货。”
“山本吃肉,瘸三喝汤。”
赵卫东没接话。
赵德胜把烟抽完了,烟头扔进灶膛里。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那个山本,不好惹。”
他没回头。
“瘸三也不傻。”
“他动不了你,会动你身边的人。”
门关上了。
赵卫东蹲在灶台前,把灶膛里的火压小了。
西厢的黄瓜须蔓在黑暗里看不见,但知道它们在长。
何大清院子的灯灭了,何雨柱该睡了。
瘸三说“以后各走各的路”,不是讲和,是试探。
他动不了他,是因为还没查清楚他背后是谁。
查清楚了,就不是各走各的路了。
赵德胜说“动你身边的人”——何大清,易中海,何雨柱。
这条胡同里,和他走得近的人不多。
但每一个都不能出事。
【主线任务剩余时间:3天。】
【当前进度:2/3。】
赵卫东把被子拉到胸口,闭上眼睛。
他在黑暗里把瘸三的脸想了一遍——嘴角往下撇着,眼睛里的笑意实的但不是和气,是“我记住你了”。
文明棍点在青砖地面上,笃笃笃,不急不慢。
从胡同口走到院门口,四十七步。
他数过。
瘸三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的买卖断了,山本那边要交代,上家那边要赔钱。
他不是不跟赵卫东计较,是现在动不了。
等他查清楚了,等他有了把握,他会再来的。
不是“请喝茶”,是另一回事了。
赵卫东在黑暗里睁开眼睛,又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