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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新时代的序幕

他把板凳搁在灶房门口试了试,四条腿都站实了,不晃了。

何雨柱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卷新买的纸,走到堂屋门口撕了一张下来,铺在台阶上,拿铅笔在上面写东西。

赵卫东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了看——纸上画着几排格子,写了日期和数字,像是一张简单的记账表。

你画的这是什么?

我打算记一下合作社每天卖的东西,何雨柱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抿了抿,以后家里缺什么,我好算着去买。

赵卫东蹲在他旁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

何雨柱低头继续写字了,铅笔在纸上划出细细的沙沙声。

傍晚的时候,易中海端着一碗茶坐在自家门口喝。

他院子里的门窗刚修过一遍,合页上了新油,推拉的时候不再咯吱咯吱响了。

他端着碗坐在门口看着胡同里来来往往的人,有人路过朝他打招呼,他一声,把碗沿送到嘴边喝一口。

刘先生搬了一把藤椅坐在自己小屋门口,手里捧着一本翻了大半的书,书页泛着旧纸特有的那种淡黄色。

他看书的时候戴那副圆框眼镜,镜片被夕光照得有些反光,他就把书侧了侧,让光避开镜面,继续读。

灶房里的油烟和葱花的香味从何大清那边的灶台上飘出来,混着春天傍晚特有的那种泥土解冻后的潮气,在院子里慢慢散开。

赵卫东蹲在石榴树底下,把最后几片残雪拢到树根旁边,让它们化了以后能润着根。

他的手碰到树根底下的泥土时,感觉到那一层土已经松了,指尖按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底下有细小的根须在慢慢伸展。

赵和平跑过来蹲在他旁边,把自己的小手掌也按在树根旁边的泥上,按出一个浅浅的小手印。

赵卫东看着那个手印——五个指头清清楚楚的,圆滚滚的,掌心的位置凹下去一小块,边缘被日光照出一圈极细的亮边。

他伸手在旁边也按了一个自己的掌印,比赵和平那只大了好几圈,并排印在泥地上,一大一小。

赵和平低头看了看两只掌印,又抬头看了看他,咧着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刚长齐的门牙,白崭崭的。

赵卫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转头看了看灶房里正在往锅里下面条的何大清,热气从锅盖缝里冒出来,在灶房的窗口处聚成一团白雾。

他看了看西厢门口林婉清正在收晾了一天的衣服的背影,她把一件小褂子抖平了叠好,搁在臂弯里。

他看了看台阶上何雨柱还在低头写写画画的纸面,铅笔在纸上轻轻移动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看了看易中海院门口那只已经喝空了的茶碗,碗底还残留着一小圈茶渍,褐色的,在夕阳底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看了看刘先生那间小屋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照在他面前那本书的封面上,把书脊上那行烫金字的边沿照得亮了一下。

他站在石榴树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手上还沾着刚才按掌印时留下的泥,干了一些,在皮肤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土壳。

他没有去拍掉那些泥。

灶房里的何大清把锅盖掀开,用筷子搅了一下锅里的面条,热气猛地涌上来,把他的上半身吞进一团白雾里,又散了。

何雨柱写完了最后一笔,把铅笔搁在纸上,抬头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天,站起来把纸折好收进了兜里。

林婉清抱着叠好的衣服走回西厢,在门口停了一步,转头看了赵卫东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进去了。

赵卫东还站在石榴树旁边。

他看着那些正在发生的事——灶房里的热气、台阶上的纸笔、西厢门口的剪影、院门外胡同里偶尔传来的人声和车铃声,都像河水一样平缓地、没有声息地流过去,不疾不徐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树根旁边那两个掌印——大的还在,小的那个被风吹来的一小片干草叶盖住了半个掌心,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土里长出来,把这个小小的痕迹慢慢覆盖住。

他没有去拨开那片叶子。

他转身走进灶房,在灶台边坐下来。

何大清把一碗刚捞出来的面条推到他面前,碗里搁了两根青菜、一小勺炸酱,酱色油亮亮的,把面条染成均匀的浅褐色。

他低头吃了一口。

面条劲道,酱香浓郁,烫嘴,但正好是那个能让人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的温度。

何大清在他对面坐下来,端着自己的那碗面,没有急着吃,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看着赵卫东吃了两口才开口。

卫东。

往后那些事儿,是不是不用再做了?

赵卫东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端着碗想了想。

不用了。

何大清没有再说别的,把筷子拿起来,低头吃了一口面。

灶膛里的火还在烧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细泡,热气从灶房门口往外涌,融进院子里正在变暗的暮色里。

赵卫东端着碗坐在灶台边,把碗里的面一口一口吃完,把面汤也喝干净了,空碗搁在灶台边上。

他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靠着门框往外看。

暮色已经把石榴树的轮廓融成了一团暗色的剪影,但树根旁边那两个掌印还勉强能辨认出来,一大一小,像是谁在泥地上按了两个浅浅的印章。

夜风从墙头吹过来,带着春天的凉意,已经不那么扎人了,像是风自己也换了一件薄些的衣裳。

他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灶台边坐下来,把空碗拿起来放进水盆里。

盆里的水映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一明一灭的。

他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听不清说什么,但那声音里的频率松弛而安稳。

他又听见易中海院子的门被关上时的声音,不轻不重,恰到好处的力道。

这些声音他都听过——何大清和面的时候案板晃动的声音,何雨柱在院子里跑过的脚步,林婉清翻书时纸张的沙沙声,赵和平笑起来的咯咯声。

但他以前听这些声音的时候,耳朵总留着一只去听别的声响,那些不该有的脚步声、不该来的叩门声、不该出现的刹车声。

此刻他坐在灶台边,听着灶膛里的火在慢慢往下沉,听着案板上那只空碗搁着的位置,听着自己呼吸的声音——均匀的,没有什么起伏。

火苗在灶膛里慢慢矮下去,红彤彤的余烬把整间灶房笼在一片温暖的暗光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收拢了翅膀,落在了一个正好够它停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