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十月初的一个星期天。
那天天气晴好,日光从墙头照下来,把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叶子照得油亮亮的。
何大清天没亮就起来了,把灶房的案板擦了三遍,把锅碗瓢盆归置得整整齐齐。
然后他蹲在灶台边把灶膛里的火生起来,火苗舔上干柴的时候发出轻轻一声响,像是所有等待终于等到了被点燃的时刻。
何雨柱换上了那件藏蓝色中山装,是赵卫东陪他去扯的布、找裁缝做的。
衣服有些大,肩膀处空了一小截,但站在那里的时候腰挺得直,领口的扣子系得端正,像一株刚刚被移栽到新土里的树。
他站在灶房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又抬头看了看院子里的石榴树,伸手把领口正了正,像是怕一阵风就能把那颗扣子吹开。
何大清从灶房出来,在他面前站了一下,伸手把他肩膀上的一根线头捻掉,什么话也没有说,又转身进去了。
但何雨柱看见他转身的时候,手在围裙上多蹭了一下。
秦淮茹是从东厢出来的。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袄子,颜色是林婉清帮她挑的,领口和袖口滚了一圈深色的边,头发用一支旧银簪别着,站在门槛上停了一下才跨出来。
日光落在她身上,把那件红袄子照得发亮,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旧日的颜色里重新透出来。
贾梗跟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新做的蓝布褂子,手里攥着一朵从院子里摘的石榴花,仰着头看她。
她伸手把他手里的花枝正了正,然后抬起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在何雨柱站着的方向停住了。
婚礼的仪式没有铺张,在院子里摆了四张桌子,桌面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桌布,摆着何大清和何雨柱头天晚上准备好的菜。
院子里的石榴树枝上拴了几根红布条,是何大清一早系上去的,布条在风里轻轻飘着,像几道正在慢慢展开的红线。
主角站在灶房门口的台阶上,穿着一件半新的深灰色干部服,手里拿着一张纸——那是他昨天夜里写好的证婚词。
他没有照着念,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已经坐满了的人。
何大清坐在第一桌,手里端着一碗茶,腰挺得很直。
易中海坐在第二桌靠边位置,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工装,袖口卷着。
刘先生坐在桌角,戴着他那副圆框眼镜,手边搁着一本翻开了但没有在看的书。
聋老太太坐在石榴树底下,怀里抱着芦花鸡,蒲扇搁在膝盖上。
林婉清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缸,正低头喝茶。
赵卫东把那张纸折好揣进兜里,在台阶上站定了,清了清嗓子。
“今天是何雨柱同志和秦淮茹同志结为夫妻的好日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人都安静下来,日光从墙头照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影子在台阶上拉成一道端正的长影。
他没有看稿子,目光扫过院子里那些熟悉的面孔,又落在站在石榴树旁边的那两个人身上。
“柱子跟我认识十几年了。”
“他小时候蹲在灶房门口剥蒜的样子,我现在还记得。”
“他长大了,会炒菜了,会颠勺了,会做一桌好菜了。”
何雨柱站在石榴树旁边,穿着一身新衣裳,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用力压住什么。
“秦淮茹,”赵卫东看向她,“你来到这个院子也有些年头了。”
“你是个能干的女人,把贾梗拉扯大不容易。”
“以后的日子,你们两个人一起过,比一个人扛着强。”
他顿了一下,把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来,落在院子里那些正在看着他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