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卫东五十岁了。
他从灶房门口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不重,但自己能听见。
何大清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听见了没有说什么,把手里那把择好的韭菜拢了拢,搁进盆里。
赵卫东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我去把院子扫扫。”
何大清看着他的背影。
“今天你生日,别干活了。”
赵卫东从墙根底下拿了扫帚。
“扫院子又不累。”
他把院子里的青砖地扫了一遍,从灶房门口一直扫到院门口,把石榴树底下的落叶和碎枝拢成一堆,倒进墙角的簸箕里。
扫完之后他把扫帚靠回墙根,在石榴树旁边站了一下。
这棵石榴树跟他刚搬来的时候比,粗了好几圈,枝干上留着几道旧疤,是那些年被山本带人搜查时挖过的根,后来重新培了土,愈合了,但痕迹还在。
他伸手在那道旧疤上摸了一下,树皮糙糙的,像被时间反复打磨过的旧木。
林婉清从西厢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头发也梳得比平时齐整。
她走到灶房门口看了一眼何大清正在案板上擀面,又看了一眼赵卫东还站在石榴树底下,没有催他,转身回了堂屋。
过了一会儿她端了一只搪瓷茶缸出来,搁在石榴树底下的石墩上。
“喝口水。”
赵卫东在石墩上坐下来,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茶是茉莉花茶,还热着。
何大清今天擀的是长寿面。
面是昨天夜里就和好的,醒了一整夜,擀出来的面皮薄而韧,切成细条码在案板上,一根一根匀匀净净的。
他擀面的时候动作比以前慢了,中间停下来歇了一回,拿手背捶了捶腰,又继续擀。
何雨柱站在旁边看着,没有插手。
何大清把最后一刀切完,把面条抖落开,拿湿布盖上,转身对何雨柱说。
“你来炒浇头。”
何雨柱系上围裙走到灶台前面,锅里的油已经热了,他把肉丝倒进去,滋啦一声响,灶房里涌起一团白汽。
易中海来得最早。
他在院门口敲了一下门,不等里面应声就推门进来了,手里卷着一轴红纸,用旧报纸裹着。
他走到石榴树旁边,把红纸轴递给赵卫东。
“赵哥,自己写的,写得不好,你别嫌弃。”
赵卫东把红纸轴展开来看,是一幅字,写在裁好的宣纸上,墨迹是新的,字迹端正但不板正,写着四个字。
“风雨同舟。”
下面有一行小字。
“恭贺赵卫东兄长五十寿辰,易中海敬贺。”
赵卫东看了两遍,把字轴重新卷起来。
“写得好。”
刘先生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是蓝布包的,边角磨得发了白。
他把书递到赵卫东手里的时候没有说什么客套话,只说了一句。
“赵先生,这本书我看完了,你留着。”
赵卫东翻开封面看了一下,是一本旧版的《诗经》,扉页上有一行铅笔小字,已经模糊了,看不清楚写的什么。
他把书合上,搁在堂屋的桌角。
何雨柱把炒好的浇头端上桌,一盘肉丝炒黄花菜,一盘木耳炒鸡蛋,一盘清炒豆芽,还有一碟子花生米。
菜都摆好了,何大清把长寿面下进锅里,面条在滚水里翻了两下就捞出来,盛进一只白瓷碗里,浇上热汤,卧了一只荷包蛋。
他把碗端到赵卫东面前搁下,碗沿冒着白汽,汤面上浮着一层淡黄色的油花。
赵卫东坐在桌边,面前是那碗长寿面。
何大清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一块旧布,没有动筷子。
易中海坐在桌对面,把那只装石子的布袋搁在桌角,等着吃完饭下一盘棋。
刘先生坐在靠石榴树的那一侧,把书搁在膝盖上,没有翻开。
何雨柱站在灶房门口,围裙还没有解,手里攥着一双筷子。
林婉清在赵卫东旁边坐下来,给他碗里搁了一双筷子。
赵卫东低头看着那碗面,碗里的汤面映着煤油灯的光,微微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