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从墙头慢慢漫下来,把石榴树的叶子染成一片暗绿色的影子。
他站在树底下,手插在兜里,看着胡同口的方向。
夕阳正在西边落下去,把胡同口的墙头照得通红,然后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何大清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何雨柱端着一碗粥蹲在台阶上,没有喊他,就那么蹲着喝完了。
赵卫东站在石榴树底下,心里过了一些事。
1940年他蹲在土地庙里,不知道自己明天会怎样。
1968年赵和平背着行囊走出这个院门,他站在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拐过街角。
现在赵和平要回来了。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然后把它搁在一个稳妥的地方收好了。
他正准备转身进屋的时候,胡同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像是有两个人,一个走得快,一个走得慢。
他抬起头来,朝胡同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个身影从暮色里走出来了。
背着行囊,手里还提着一只帆布包,步子又大又快,走到胡同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把帆布包换了个手拎着,然后继续往这边跑起来。
那人跑近了,在院门口站定了。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他脸上。
他瘦了一些,脸晒得黑红,下巴上有一层青茬,但眼睛是亮的,嘴角那道弯还是小时候那个弧度。
“爸爸,我考上了!”
赵卫东站在石榴树底下没有动。
他看着赵和平站在院门口,背着行囊,提着一只帆布包,站在那里笑得像一朵向日葵。
他身后胡同口的暮色还没有完全暗下去,天边还剩最后一道暗红色的光,照在他的肩膀上。
赵卫东从石榴树底下走出来,走到院门口站定了。
他伸手把赵和平肩头的行囊接过来,掂了掂分量,比走的时候重了一些。
他把行囊搁在地上,伸手在赵和平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不重,但手掌在那里停了一拍才收回来。
“回来就好。”
赵和平站在门槛外面,月光照着他那张晒得黑红的脸。
他喊了一声“妈”,林婉清已经从西厢走出来了,站在门槛上,手里还攥着那件没补完的褂子,嘴唇抿着,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没有落下来。
何大清从灶房门口走出来,手里攥着一把韭菜,站在灶房门口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择菜了。
何雨柱蹲在台阶上,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朝院门口的方向咧了一下嘴,又低下头继续喝粥了。
赵和平跨过门槛走进院子,在石榴树底下站定了。
他抬头看了看那棵树,比走的时候又高了一些,枝头上挂着青色的石榴果,密密匝匝的。
“石榴又结果了。”
赵卫东在他旁边站定了。
“每年都结。”
赵和平伸手碰了一下最低的那根枝条上的青果,指腹在果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把手收回来,在裤腿上擦了擦。
他转过身来看着院子里那些熟悉的面孔,灶房门口的何大清、台阶上的何雨柱、西厢门槛上的林婉清,还有站在他旁边的赵卫东。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