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一·入夜·营地——计划的最后一块拼图】**
夜幕完全降下来之后,安权把张飞、简雍和中年牵招叫到了一起。
他们没有在帐篷里开会——安权选择了营地南侧一个没有人注意到的角落。火堆的光照不到这里——每个人的脸都隐在暗处,只有声音可以传递信息。头顶是一片深蓝色的天幕,缀着几颗暗淡的星——秋天的夜空干净得让人觉得冷。
——我来说计划。
三个人安静地听着。张飞抱着手靠在栏杆上——他的矛斜靠在旁边,矛尖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冷光。简雍坐在地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放松但眼睛很专注。中年牵招背靠着一捆干草,双手交叉在胸前——他从头到尾没有换过姿势。
今晚——我们不打北边。我们从正面打。
张飞皱了一下眉头:正面?日乌的营门正对着我们——人一出去就能看到。
——让他们看到。
——什么意思?
让他们看到我们出来。但不是冲过去——是走过去。三十个人——排成两排——每人手里举一根火把——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他们营门走。
简雍愣了一下:——你这是要投降?
——不是投降。是让他们不知道我们在干嘛。
安权的语气很冷静——比白天冷静多了。白天他一整天都在焦虑,但现在他已经做了决定——焦虑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平静。他在脑海里已经预演了三遍这个场景:走出去,火把照亮路面,脚步整齐,停在二十步外,喊话,退回来。每一帧都想好了。
日乌的指挥官——我所知道的关于他的所有信息——都指向一个结论:他做事严格按照战场规矩来。出营要整队、扎营要齐整、接战要按阵型。他的规矩是他的优势——但当遇到一个不按规矩出牌的人时,他的规则体系就会卡壳。
张飞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所以——你要走出去——但不打——让他猜你的意思?
——对。我们走出去——越来越近——到他们连火把上的火星都能看清的距离——然后停下来。
——停下来干嘛?
——喊话。
简雍听到这里,差点笑了出来:你带三十个人、举着火把、走到人家营门口——就为了喊话?
——对。喊完了,我就回来。
张飞和简雍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不知道安权在想什么。但中年牵招没有说话。他一直在听——他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这个办法能成。
安权看着他:——你觉得呢?
因为他不怕你打他。但他怕你——不按他想的方式打。中年牵招说完这句话,把手里的最后一根地矛插进地里,我去把地矛插到营门口前面。你们出来之前——插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然后弯下腰对简雍说:你得把话说大声一点——大到你站在对面都听得见。
——我这辈子说话都不小声。
中年牵招走后,张飞看着安权: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万一他不吃这一套呢?
那他就不是我想的那种人。如果他不是——那今晚我们就真的撤走,走青石岭那条路。
张飞沉默了一会儿:好。我信你。
**【幕二·深夜·营地——出发前】**
半夜三更。
营地里所有人都醒了。不是被叫醒的——是被一种说不清的紧张感弄醒的。士兵们从帐篷里探出头,看到安权站在营门口——身上穿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深色外衣,手里没有武器,只有一根火把。
张飞站在他旁边——全副武装,矛在手里。简雍站在另一侧——他负责喊话,因为他说话的声音比安权大,而且他有一种天生的不管场面多大都不怯场的特质。
三十个被选中的士兵站在营门内侧。没有人说话。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根火把——是阿到下午准备的,用松脂涂过的干木条,燃烧时间长,烟少。阿到没有参加这次行动——他太小了,但他在每根火把上都绑了一截布条,确保握起来不滑手。
——三十个人,够了吗?张飞问。
——够了。
——如果日乌冲出来呢?
——那就退。往西边退——不是往营地退。把他们引到灌木丛那边。
——然后呢?
——然后你就知道该怎么打了。
张飞看了安权一眼。他没有再问——因为他明白了。安权不是在计划——他是在计划引出对方的反应然后利用这个反应。这个思路张飞是懂的——只是他从来没想过一个郎中会用这种方式指挥。
出发前,安权回头看了一眼营地。他看到刘备站在他的帐篷门口——没有走近,没有开口,就像下午在他的帐篷里一样——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安权对他点了点头。刘备不会知道这个计划的全部——但他不需要知道。因为他已经说了:你来做决定。
——出发。
安权举着火把,迈出了第一步。
三十个人——分成两排——每人一根火把——从营地大门走了出来。
秋天的夜晚很黑。没有月亮。三十根火把在黑暗中像一条流动的光带,缓缓地、稳步地、朝着日乌营寨的正门移动。脚步声落在干硬的秋草地上——沙拉沙拉沙拉——没有人大声说话,只有火把燃烧时发出的细小的噼啪声。
走在第二排的一个年轻士兵小声问前面的人:
——老大——我们这是去送死吗?
前面的人头也没回:不知道。但安郎中在前面。
年轻士兵没再问了。安郎中在前面——这句话在营地里已经成为一种不需要解释的保证。
**【幕三·夜·日乌营寨前——三十根火把】**
日乌的哨兵在看到第一根火把的时候就吹响了号角。
号角声尖锐而短促——划破了整个夜晚的安静。日乌营寨里立刻骚动起来——帐篷里传出喊叫声和脚步声,有人在跑动,有人在穿甲,有人在喊。
但安权的队伍没有加速。他们仍然以同样的步伐——不紧不慢——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先生——日乌的营寨大门正在关闭。
——他们关得越快,说明他们越慌。
三十根火把在夜色里燃烧着。秋风吹过,火苗往一边倾斜,发出哗哗的声音。走在最前面的安权能清楚地看到日乌营寨门口的景象——七八个士兵正在手忙脚乱地拉绳子关木栅门。他们的动作不熟练——绳子在手里打滑了两三次——显然不是经常遇到大半夜有人举火把走过来这种情况。
二十步外,安权停了下来。
他举起右手——身后的三十个人同时停了下来。火把整齐地排列在两排,像一个被点燃的方阵。
简雍走上前一步。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他最大的声音喊了出去:
对面的人听着——
日乌营寨里的骚动安静了几秒。所有人都在听。
——我们是右北平刘备部的队伍。你们的营地——挡在我们前往蓟县的路上。我们不打算跟你们打仗——但你们得把路让开。
沉默。
营寨里没有人回应。安权没有指望会有人回应——喊话的目的从来不是让对方回答。喊话的目的——是让日乌的指挥官不得不做出一个反应。而这个反应——会暴露他的真实想法。
大约过了十几秒——营寨里传来脚步声。有人骑马到了门口——火把光照出了马和人的轮廓。
白马。褐色披风。
那个指挥官亲自出来了。
他没有打开门。他骑在马上,隔着木栅栏看着外面三十根火把组成的队伍——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安权听得清清楚楚:
——有意思。
安权也听到了。他站在原地,火把在手里烧着——他没有回答。简雍看了他一眼,他在想——要不要继续喊?
安权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喊了。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