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局长,以后市里查账这块,就全仰仗你了。”我伸出左手,紧紧地握住赵建军的手。
赵建军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他没有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直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折好的报表,推到我面前。
“明远,楚老交代过,你是个干实事的人,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赵建军指着那份报表,“这是东江能源旗下,三家挂名建材公司的年度审计底稿。你看看。”
我接过底稿,粗略扫了一眼,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看出什么没?”赵建军用手指在其中一行重重地点了点。
我顺着看过去,眉头微微皱起:“设备折旧费?两千四百万?”
“对。”赵建军冷笑一声,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东江能源名义上是搞能源和城建的,但这三家皮包公司,连个正经的厂房都没有,哪里来的几千万设备折旧?我偷偷查了他们的资金流水,这笔钱,每个季度都会通过好几道手,最后洗白成海外咨询费,打进一个香港的离岸账户。”
赵建军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这个账户的实际控制人,就是刘铮的大姐夫,王海波。”
我眼睛瞬间亮了。
这不就是洗钱的铁证吗。原来刘铮自以为做得滴水不漏的账目,在真正的高手面前,简直破绽百出。
“赵局长,这份大礼,太重了。”我激动地把报表收好。
“这只是个开始。只要你们纪委敢查,我就敢把刘家这些年所有的烂账全刨出来。”赵建军戴上鸭舌帽,压低了帽檐,“市里眼线多,我先走一步。有需要,楚老会联系我。”
说完,赵建军推开后门,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市纪委三楼,监察室。
我刚进门,就把赵建军给的底稿往办公桌上一拍。黄文清和林婧立马放下手里的活儿,围了过来。
“太好了。”林婧看着那份底稿,激动得直拍手,“沈主任,有了这个,咱们就能直接去经侦支队申请联合办案,冻结这几个海外账户了。”
“先别急着打草惊蛇。”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了指身后的白板。
“黄哥,林妹子,把白板擦干净。”
黄文清二话没说,拿起板擦,把之前我们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关系网和刘建国的名字,全擦了个干干净净。
我站起身,拿起黑色的记号笔,在白板正中间,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这段时间,咱们一直被刘家压着打,不管去哪儿查,处处碰壁。为什么?因为他们是一张经营了三十年的大网,而咱们只是几根散线。但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我拿着笔,在圆圈的最上方,重重地写下:【省纪委·姚国栋】。
“姚组长在省里,是咱们的防空伞。陈鸿图想用省委副书记的身份压咱们,姚组长就能拿省纪委的牌子顶回去,给咱们在下面办案争取时间。”
接着,我在圆圈的左边写下:【市纪委专班】+【市审计局·赵建军】。
“咱们三个,加上赵局长这把尖刀。这是正面主攻部队,专门撕咬刘建国和刘铮在东江市的资产大网。只要撕开一个口子,就能拔出萝卜带出泥。”
随后,我在右边写下:【省报·林若溪】。
“若溪手里的笔,是咱们的舆论重炮。只要咱们挖出实锤,她就能在外面炸出花来,让刘建国想躺在病床上装死都装不安稳。”
在圆圈的正下方,我用力写下:【青云县委·陈远征】。
“陈书记坐镇青云县大后方。周鹤年虽然被保释回去了,但他现在就是个被架空的壳子。陈书记在那死死钉着,就是为了断了他们的后路,保住咱们的大本营不乱。”
紧接着,在底部的两角,我写下了:【赵勇、苏晴】。
“县里的脏活累活,盯梢查底,交给我那两个过命的兄弟。他们在底层摸爬滚打,最知道那些见不得光的线索藏在哪。”
最后,我在圆圈的正中心,画了一个不起眼的茶杯,旁边写下三个字:【楚云山】。
“这位扫地僧一样的老爷子,是咱们的军师。他在东江市官场的人脉和毒辣的眼光,比咱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厉害。”
写完这些,我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白板上这个阵型。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黄文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烁着压抑不住的狂热:“明远,这是把整个东江省的要害节点,全给串起来了。咱们现在,也是一张网了。”
林婧更是眼圈泛红,声音都在发抖:“沈主任,我以前在审计局干的时候,天天被领导压着,以为这辈子都查不出个明白账了。现在看着这块白板,我真觉得,这天,咱们能给它捅破了。”
“叮铃铃——”
话音刚落,桌上的座机急促地响了起来。我按下免提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