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哥。”是赵勇那熟悉的大嗓门,透着股熬夜后的沙哑,但精神头十足。
“赵哥,情况怎么样?”我精神一振。
“你交代的活儿办妥了!我跟老六换班,在市郊熬了三个大夜,终于摸清楚那个精神病院院长刘庆军的底细了!”赵勇在电话里兴奋地喊道,“这孙子看着一本正经,其实是个色鬼加赌徒。他每个月逢八,雷打不动要去城南的一家私人会所。而且,每次跟他接头的,都是东江能源的一个财务副总。”
“好。”我一拍桌子,眼神发狠,“赵哥,继续死咬他!拿相机拍清楚他们接头的人!只要拿到他收黑钱的证据,我就能直接申请批捕,撬开精神病院的门!”
“得嘞。你放心吧。”赵勇嘿嘿一笑,“对了,小晴正戴着口罩在地下档案室吃灰呢。她让我转告你,九五年县政府的修路工程款明细,她已经刨出来了,这就给你走加密传真发过去。”
“替我谢谢她,让兄弟们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林若溪发来的。
【省报总编被省委办公厅叫去喝茶了,压力很大,要求我立即撤下关于吴老的报道。但我已经把所有后续底稿备份,同步给了几家有分量的大媒体的朋友。你那边放手干,舆论的阵地,我死战不退。】
看着这短短的一行字,我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滚烫。
我抬起头,再次看向白板上的那八个节点。
这不是八个冰冷的名字,这是八条滚烫的命,八副硬骨头!他们顶着被撤职、被暗杀的巨大风险,在各自的岗位上,源源不断地为我输送着致命的弹药。
十三年前,我爸是一个人孤军奋战,没有人懂他,没有人帮他,最后惨死在盘山公路上。
十三年后,我沈明远不再是一个人了。
有了这个由市纪委专班、审计局、省报、省纪委、县委书记以及情报武力组成的嫡系战团,这几天,我们在东江市几乎是一路高歌猛进。
赵建军在暗处查账,我和黄文清在明处频频发函约谈。仅仅三天时间,我们就逼得东江能源连着退出了两个大型的政府招标项目,刘铮的资金链已经被我们逼得越来越紧。
只要再加一把火,把刘庆军在会所里的丑事坐实,刘建国就算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也得乖乖爬起来接受审查。
我看着白板,心里默默地盘算着,这把火,到底能不能直接烧透刘建国的龟壳,烧到陈鸿图那个省委副书记的身上?
然而。
就在我以为胜利的天平正在向我们倾斜的时候,一张无形的、更加庞大的权力巨网,却在省城悄然收紧了。
周五下午。
我和黄文清正商量着晚上怎么去那个私人会所“偶遇”刘庆军。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开了。
市纪委韩永年书记的秘书小赵,面色严肃地站在门口,连平时那种客套的笑容都没了。
“沈主任,韩书记请您马上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心里猛地跳了一下。平时韩书记找我,都是直接打内线电话,今天怎么派秘书亲自来叫?而且小赵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出什么事了?”黄文清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我过去看看。”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快步走出办公室,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书记办公室门前。
一推开门,屋子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直咳嗽。
韩永年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地上已经扔了三四个烟头。
“韩书记。”我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韩永年转过身,那张平时总是不怒自威的脸,此刻阴沉得像是一潭死水。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盖着省委鲜红大印的红头文件,直接递给了我。
“小沈。”
韩永年的声音很沉,透着一股强压着的愤怒和深深的无奈。
“省纪委专案组,刚才下达了紧急调令。”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有千斤重。
“上面要你立即停止在东江市的所有调查工作。”
“下周一,回省里述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