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就是写给他们看的。”
黄文清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写给他们看?你故意的?!”
“对,就是故意的。”我冷哼了一声,“咱们这几天处处被动,就是因为咱们在明,他们在暗。咱们市纪委内部肯定有他们的眼线。这眼线不拔出来,咱们查到什么,他们就能提前销毁什么。永远比咱们快一步。”
“所以你用这个会议纪要当诱饵?”黄文清反应过来了。
“没错。一份敢把省委副书记列为调查目标的市级会议纪要,对周鹤年和刘建国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杀手锏。”我眯起眼睛,“只要他们拿到这份纪要,一定会迫不及待地直接捅到省委,用来彻底搞垮我。”
“可是,只要他们一捅上去,你不就真死定了吗?”黄文清还是觉得太冒险。
“死不了。”
我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里贴身放着七份从省档案馆复印出来的、带有陈鸿图亲笔签名的文件。
“昨天晚上,我跟姚组长通了电话。”
我的思绪回到了昨天夜里,在招待所的那个加密通话。
“姚组长,明天上午,我会召开专班会议,正式宣布把陈鸿图列为目标。”我在电话里说。
姚国栋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这是要钓鱼?这鱼饵太大,弄不好会把你连人带杆一起拖下水。”
“不这么干,咱们在市里永远是个睁眼瞎。”我咬着牙说,“但我有个要求。专班会议结束后,肯定有人会把会议内容偷偷报给周鹤年。周鹤年拿到东西,一定会通过他的渠道往省委递材料。”
“我明白了。”姚国栋到底是老纪检,一点就透,“你是想让我打个时间差?”
“对。我今天在省档案馆,拿到了陈鸿图当年亲笔建议立项的红头文件附件复印件。这是实打实的刑事证据。”
我在电话里把声音压到最低:“明天上午十一点,咱们散会。姚组长,您走省纪委的密件渠道,直接把这份复印件,面呈给那位主管九五专项的副书记。”
“只要您比周鹤年快一步把铁证递上去。那周鹤年拿着我的会议纪要去告状,就不叫我越权违纪。那叫他做贼心虚,垂死挣扎!”
听完我的全盘计划,黄文清在楼梯间里足足愣了半分钟。
他深吸了一大口气,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撼,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明远……你这一手,玩得太绝了。”黄文清咽了口唾沫,“你这是用自己的命当筹码,在跟省委副书记赌时间差啊。”
“不赌一把,这盘棋就是死局。”我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吧,回办公室。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鱼儿现在已经咬钩了。”
回到监察室,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坐在电脑前看资料。
林婧还是有些心神不宁,时不时地往我这边看。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我拿起水杯去走廊尽头的开水房打水。
路过一科办公室的时候,门虚掩着。
我放慢脚步,从门缝里往里扫了一眼。
刘德海正坐在办公桌前,背对着门。他手里拿着一份什么文件,正用手机对着文件一张一张地拍照。
拍完之后,他迅速点开一条短信,手指飞快地按着发送键。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没出声,端着水杯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
下午两点半。
刚一上班,韩永年书记的秘书小赵就急匆匆地跑进了监察室。
“沈主任,韩书记让你马上过去。”小赵的额头上全是汗,脸色很焦急。
“出事了?”我站起身,明知故问。
“省委那边打来电话了。”小赵压低声音,“说是有人实名举报你,在市纪委拉帮结派,公然把省委领导列为调查目标。省委办公厅直接把电话打到韩书记这儿了,韩书记在电话里挨了顿好骂。”
黄文清和林婧听到这话,脸都白了。
“明远,你……”黄文清看着我。
“别慌,按剧本走。”我冲他挤了挤眼睛,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推开韩书记的门,韩永年气得正在屋里转圈,看到我进来,指着我的鼻子就骂开了。
“沈明远。你长了几个脑袋?!我让你复职,是让你暗中调查。你倒好,开个碰头会,直接把陈鸿图的名字写在白板上。还让人做会议纪要。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韩永年是真的火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
“刚才省委办公厅的一位副主任亲自打来电话,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我们东江市纪委是土匪窝,目无组织纪律!还要立即派调查组下来查你!”
我站在原地,由着他骂,一句话也没还嘴。
等他骂累了,端起茶水喝的时候。
我才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说:“韩书记,骂完了?骂完了我跟您交个底。”
“交什么底?你还有什么底?!”韩永年瞪着我。
“您刚才说,省委办公厅打电话来要查我。那是谁打的电话?是陈鸿图的人吧?”我笑着问。
“废话。除了他那边的人,谁会这么快拿到你上午开会的纪要?”
“这就对了。”
我靠在办公桌上,眼神变得像鹰一样锐利。
“韩书记,他们拿到会议纪要,就迫不及待地打电话来施压。这说明他们慌了。”
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现在是下午两点四十。”
“如果我算得没错的话。省纪委专项组的那位副书记,现在应该已经拿着我让姚国栋交上去的红头文件复印件,敲开省委赵书记的门了。”
韩永年愣住了,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什么复印件?”
“陈鸿图在一九九五年,亲笔建议青松乡扶贫项目立项的原始文件复印件。”
我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办公室里炸响。
韩永年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手一抖,茶水洒在了桌子上。
“你……你找到陈鸿图的直接证据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铁证如山。”我点了点头,“韩书记,现在省委里面,恐怕正在上演一场好戏呢。咱们就在这儿安安静静地等消息吧。”
这一个下午,整个东江市纪委大楼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所有人都知道我被省委办公厅点名批评了,都以为我这次肯定是要完蛋了。一科的刘德海走在走廊里,甚至都不拿正眼看我,下巴扬得高高的,跟人说话声音都比平时大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