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瞪了赵勇一眼,转头看向林若溪。
“若溪,你马上回省城。今天法庭上的情况,你用省报内参的形式,直接往省委和省纪委递。把动静造得越大越好,让省里那些想保他的人不敢轻易插手。”
“好,我这就回去写稿。”林若溪毫不含糊,拎着包就跑向了自己的车。
“赵哥,你去叫上县纪委信得过的几个兄弟。给我换上便装,开两辆不起眼的车,把县政府大楼的前后门给我死死地盯住。”
我看着赵勇,眼神冷厉。
“周鹤年如果要转移保险柜里的东西,肯定得带出大楼。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只要看到他或者他的亲信拿着大件物品出来,立即给我按住。出了事我担着!”
“得嘞!我这就去办!”赵勇精神一振,转身就往纪委跑。
安排完这一切,我快步走向我的那辆普桑,直接开向了县委大楼。
我必须马上找到陈远征。
现在只有陈书记这个青云县的一把手,能用正当的理由,去拖住周鹤年。
冲进陈远征办公室的时候,他正站在窗户边上打电话。看到我气喘吁吁地闯进来,他摆了摆手,对着电话说了句“抓紧办”,然后挂断了。
“法庭上的事,我刚才已经听说了。”
陈远征没有废话,直接走到办公桌前,脸色凝重得像一块铁板。
“明远,我已经给韩永年书记打了紧急电话。市委林书记正在开会,最快也得今天傍晚才能批下对周鹤年办公室的搜查令。”
“傍晚?太晚了陈叔,”
我急得在屋里直转圈,“何卫国在法庭上喊得那么大声,周鹤年现在肯定像热锅上的蚂蚁。他绝对会在搜查令下来之前,把保险柜里的东西销毁。”
“我知道!”陈远征猛地一拍桌子,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我刚才已经用县委书记的身份,给政府办下了死命令。今天县政府大楼,任何人不得携带大件物品进出。保安队全换成了我的人。”
“这能拦住他吗?”我心里还是没底。周鹤年毕竟是县长,他要是硬要带个包出去,保安谁敢拦?
“拦不住也得拦。咱们现在就是在跟时间赛跑!”
陈远征咬着后槽牙。
“明远,你现在去县政府大楼的监控室坐镇。只要周鹤年一出办公室的门,你马上通知我。”
这一整天,青云县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我坐在监控室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二楼县长办公室门口的那个摄像头。
一整个下午,那扇门就像是焊死了一样,一次都没有打开过。连政府办的人去送文件,都被周鹤年隔着门给骂了回来。
他没出来。 他没敢出来。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到了下班时间,大楼里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但二楼县长办公室的灯,却一直亮着。
晚上八点。 晚上十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市委的搜查令还在走最后的流程。我心里的那股不安,却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以周鹤年的性格,证据暴露了,他怎么可能在屋子里干坐十几个小时?他就算插翅难飞,也绝对会想尽一切办法在屋里把东西毁掉。
烧了? 不可能。那是绝密文件和账本,如果在办公室里焚烧,烟雾报警器会立即响起来,而且烧焦的味道根本掩盖不住。
冲进下水道? 也不现实。厚厚的本子,马桶根本冲不下去。
那他到底在等什么?
就在我绞尽脑汁也想不通的时候。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像是催命一样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赵勇。
“喂,赵哥,什么情况?”我一把抓起手机。
“沈哥,不对劲啊!”
电话那头,赵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一股子焦急。
“怎么了?周鹤年出来了?”
“他没出来,但外面来人了!就在刚才,来了两辆没有牌照的厢式货车,直接开进了县政府后院的内部通道。”
我脑子嗡的一声:“厢式货车?拉什么的?”
“我刚才凑近看了一眼,从车上下来了七八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他们推着几台像洗衣机一样大的重型机器,正往大楼里搬。”赵勇喘着粗气,“沈哥,那机器我看着眼熟,像是……像是大型的工业碎纸机。”
大型工业碎纸机?
我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炸了起来。
“糟了!”
我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直接把椅子带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我全明白了。
周鹤年根本不打算把证据带出去。他知道带出去风险太大。
他是要在办公室里,当场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全部变成粉末。
我一把推开监控室的门,一边往楼上狂奔,一边拨通了陈远征的电话。
“陈叔,出事了!周鹤年调了工业碎纸机进了大楼。”我对着电话大吼,脚下的步子迈得飞快,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
电话那头,陈远征也是大惊失色:“什么?他疯了吗?”
“他没疯!他这是要彻底销毁证据!”
我已经冲到了二楼走廊的拐角处。
远远地,我就看到县长办公室的门大开着。走廊里站着几个县府办的主任和干事,正在指挥工人往屋里推机器。
那几台重型碎纸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甚至隔着走廊都能听到。
“住手!都给我住手!”
我红着眼睛,像头疯牛一样冲了过去,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县府办主任。
“沈明远,你干什么?这里是县长办公室,容不得你放肆!”那个主任被我推了个踉跄,气急败坏地指着我大骂。
我根本没理他,直接冲进了屋里。
办公室里的景象,让我目眦欲裂。
那幅“猛虎下山”的国画已经被扯了下来扔在地上。墙上的暗门大开着,一个半米多高的保险柜被拖了出来,柜门大敞四开。
周鹤年脱了那件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外套,只穿着件白衬衫。他的头发凌乱,领带歪斜,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困兽犹斗的疯狂。
他正把怀里抱着的一大摞黑色账本和厚厚的文件,疯狂地往那台刚刚接通电源的工业碎纸机里塞。
“嗡嗡嗡——”
碎纸机发出令人牙酸的吞噬声,白色的纸屑像雪花一样喷涌而出。
“周鹤年,你这是在销毁证据。这是犯罪!”
我怒吼一声,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了他手里的账本。
“滚开!”
周鹤年虽然是个老头子,但此刻爆发出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死死地护着手里的东西,那张平时总挂着官僚假笑的脸,此刻扭曲得像是个恶鬼。
“沈明远,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的事。”
周鹤年一边跟我抢夺,一边冲着门口那些县府办的人大吼。
“这是县政府的日常工作。我们在清理十年前的积压废旧档案。我看谁敢拦着!给我把机器开到最大。”
“清理档案?”
我紧紧抓着那个黑皮账本,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色。我盯着他那双疯狂的眼睛,眼底燃烧起熊熊的怒火。
“你大半夜的调来工业碎纸机,清理县长办公室暗墙保险柜里的积压档案?”
我猛地一用力,硬生生地从他手里把账本夺了过来。
“周鹤年,”
我把那个账本高高举起,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响,震得所有人都不敢上前。
“你以为你把这些纸撕成粉末,你就能把当年盘山公路上的血洗干净吗?”
“你以为你毁了这些证据,你背后的陈鸿图就能保你全身而退吗?”
周鹤年看着我手里的账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突然,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往后退了两步,瘫坐在了沙发上。
他看着我,突然咧开嘴,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呵呵……沈明远啊沈明远……”
周鹤年指着那台还在运转的碎纸机,又指了指满地的白色纸屑。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种玉石俱焚的恶毒。
“你抢走了一个账本又怎么样?”
他冷笑着,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
“最要命的那个录音笔,还有那张纸……”
“就在你冲进来之前,已经被这台机器,绞成灰了。”
他坐在沙发上,笑得像个疯子。
“沈明远,你这辈子,都别想动陈书记一根汗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