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明白吗？”姚国栋看着我，“上面有人在借力打力。”
“他们知道你是条咬住猎物不撒口的狼。如果把你放回青云县，你肯定会继续死磕周鹤年的余毒，甚至可能会去动档案局里那个谁也打不开的19号柜。”
姚国栋用手指点了点那份调令。
“所以，李副书记那边顺水推舟，给你发了这份调令。名义上是重用你，实际上是把你‘软禁’在东江市纪委的日常繁琐工作里。查国企呆坏账？东江市几百家国企，几十年的烂账，你查个三年五载也查不完。他们这是想用这浩如烟海的账目，把你困死！”
我死死地盯着那份调令，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这帮搞权谋的人，杀人不用刀。他们用一份堂而皇之的红头文件，就能把一个想干事的人，活活按死在无休止的文山会海和陈年烂账里。
“姚组长，那我们怎么办？就由着他们这么拖？”我抬起头，眼神里燃起一团火。
“拖？他们拖得起，老百姓等不起，我姚国栋也等不起。”
姚国栋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明远，我今天叫你来，就是告诉你，咱们得学会借力打力。”
姚国栋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说。
“他们不是让你去查东江市国企的呆坏账吗？”
“你别忘了，刘建国的儿子刘铮，他那个东江能源集团，早年就是靠着吞并市里的几家破产国企起家的。这几年，东江能源表面上是民营企业，但实际上和市里几家大型城投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账目往来。”
我猛地一拍大腿，脑子里瞬间像过了电一样，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
我激动地看着姚国栋。
“他们想用常规的查账把我困在市里。那我就顺着他们的意，拿着这把尚方宝剑，名正言顺地去查那几家跟东江能源有合作的市属国企。”
“周鹤年在省里有人保，他在里头咬死不开口。但刘建国和刘铮不一样。刘建国现在退居二线了，他在医院里装病。只要我借着查国企呆坏账的名义，在东江市猛挖刘铮的根，把刘铮洗钱的渠道一条一条给掐断。”
我咬着后槽牙，狠狠地说：“我就不信，等刘铮的资金链断了，等这小子面临牢狱之灾的时候，刘建国这个当老子的，还能躺在病床上装死。”
“只要刘建国慌了，他为了自保，就一定会和陈鸿图狗咬狗。”
姚国栋听完我的话，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好小子，一点就透。”
姚国栋端起茶杯，跟我碰了一下。
“他们想玩分阶段处理，想拖时间。那咱们就利用这段时间，在东江市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
“这段时间，你在市里放手去干。赵建军那边会全力配合你。需要抓人的时候，我亲自带省里的人下去给你兜底。”
我干了杯子里的茶，感觉浑身又充满了干劲。刚才那种绝望和憋屈，已经被这一招“借力打力”给扫得一干二净。
“可是姚组长。”我放下杯子，心里还有一丝隐忧，“就算是咱们去挖刘建国的烂账，这也是个细活儿，需要时间。我最怕的是，在咱们查账的这几个月里，陈鸿图会不会动用他的权力，把档案局的19号柜给强行破坏了？或者把张鸿宇的那些证据给彻底抹掉？”
毕竟，陈鸿图是省委副书记，在东江省，他有一百种方法让证据无声无息地消失。
听到我这个问题。
姚国栋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又点了一根烟。
他透过袅袅的青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明远。”
姚国栋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种隐秘的兴奋。
“你真以为，我和老领导在常委会上，就那么轻易地同意了李副书记‘分阶段处理’的提议吗？”
我愣住了：“难道您还有后手？”
姚国栋没有说话。
他弯下腰，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最里层的拉链袋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份只印着一页纸的文件。
这份文件没有抬头，没有大印，但在纸张的左上角，印着两个红色的绝密字样。
姚国栋把那张纸，翻了个面，轻轻地推到了我的面前。
“看看这个。”
我疑惑地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那是一个名单。
最上面的一行加粗黑体字，像是一把重锤，直接砸在我的视神经上，砸得我眼冒金星，心脏狂跳不止。
【省纪委关于派驻第八巡视组赴东江省开展巡视工作的预备名单及行程安排】
“省纪委……巡视组？”
我猛地抬起头，失声叫了出来，声音抖得像筛糠一样。
“嘘。”姚国栋把手指竖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看着我，眼底燃起一团压抑已久的熊熊烈火。
“他们李副书记想拖时间，陈鸿图想用切香肠战术保命。没问题，我们成全他！”
“他们以为把案子压在省里，东江省的天就还是他们说了算。”
姚国栋用手指重重地点在那张名单上。
“这份预备名单，是老领导昨天连夜跑了一趟上面，亲手带回来的。”
“下个月十五号。”
姚国栋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一颗子弹。
“省委第八巡视组，将正式进驻东江省。”
“明远。”
姚国栋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冷厉到了极点的笑意。
“他们不是想拖吗？那就让他们拖。”
“等钦差大臣到了东江，等这把真正的尚方宝剑悬在他们头顶上的时候。”
“我看他陈鸿图，这回拿什么去断尾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