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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鞭炮震天

通往青云县的盘山公路上,一辆黑色的桑塔纳正在疾驰。

“建军,法庭那边的宣判走完最后流程了吧?”沈明远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转头问了一句。

“走完了!”赵建军双手握着方向盘,乐得嘴都合不拢,大声嚷嚷着,“沈主任,你上午是没在庭审现场。你是没看见周文斌当庭认罪的那个怂样。刚进去的时候还想梗着脖子硬撑,老韩那边把厚厚一摞资金流水和账本往他面前一摔,这小子当场就尿了裤子,鼻涕泡都哭出来了。”

坐在后排的黄文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冷笑了一声:“他能不认罪吗?昨晚他爹周鹤年在留置点一哭二闹三上吊,闹着要自杀,最后也没见成他。周文斌这小子从小娇生惯养,知道他爹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他最后那点心理防线早就塌成渣了。”

“这就叫恶有恶报。”沈明远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口一直压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一些。

“现在周文斌已经从配合调查,正式转为刑事羁押,移送起诉了。”沈明远看了看手表,时间指向下午两点,“走,开快点。陈远征书记下午在县委要开全县干部大会,咱们得去镇个场子。”

下午两点半,青云县委大礼堂。

礼堂里坐得满满当当,全县各科局、各乡镇的一把手全到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又压抑的气氛,底下的人交头接耳,都在纷纷猜测今天陈书记突然召开扩大会议,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明远带着赵建军和黄文清,从礼堂侧门悄悄走进去,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不起眼的空位坐下。

“砰!砰!”

讲台上,陈远征铁青着脸,用力拍了两下面前的麦克风。刺耳的电流声在礼堂里回荡,台下瞬间鸦雀无声,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陈远征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临时叫过来,不开长会,不讲那些虚头巴脑的套话。就通报一件事。”

陈远征举起手里的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声音大得像是在打雷。

“经市人民检察院批准,今天上午,原宏达公司总经理、青松乡产业园项目的主要负责人周文斌,因涉嫌重大经济犯罪、职务侵占等多项罪名,已经正式转为刑事羁押,进入司法起诉程序。”

这句话一出,整个礼堂就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弹,瞬间炸开了锅。

“抓了?真抓了?” “哎呦我的天,周公子这回算是栽透了。” “市纪委这次是动真格的了,连周……”

底下好几个平时跟周文斌走得近的局长、乡长,此刻吓得脸色煞白,不停地掏出手帕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安静!”陈远征猛地一拍桌子,震住了全场。

“我告诉你们,周文斌被抓,只是个开始!”陈远征指着台下那些战战兢兢的干部,厉声说道,“谁要是当年在这笔糊涂账里伸过手,拿过不该拿的钱,现在主动去市纪委交代,还有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要是还想心存侥幸,周文斌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沈明远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台上掷地有声的陈远征,嘴角泛起一丝欣慰的笑。陈叔隐忍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可以挺直腰板说话了。

就在会议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噼里啪啦——轰。轰轰!”

突然,县委大院外面,传来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声音大得惊人,不像是普通的爆竹,倒像是有成百上千个二踢脚同时在半空中炸开。震得礼堂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陈远征皱起眉头。

会议被打断了,礼堂里的干部们全都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一个县委办的小干事满头大汗地从大门冲了进来,连滚带爬地跑到陈远征面前,气喘吁吁地喊:“陈书记,不好了!外面……外面老百姓把县委大门给堵了。”

“什么?”陈远征脸色一变,“去看看!”

沈明远心里也咯噔一下,赶紧站起身,带着文清和建军,跟着陈远征大步走出了礼堂。

刚走到办公大楼的台阶上,眼前的景象,让沈明远整个人都呆住了。

县委大院那扇宽大的铁门外,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全都是穿着粗布衣裳、戴着草帽、满脸风霜的农民。一眼望过去,少说也有大几百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火药味,白色的硝烟在半空中盘旋。

大院门外的两棵老槐树上,挂着长长的几大串万响红大地红。地上的红色鞭炮纸,铺得像是一层厚厚的红地毯,甚至连台阶上都落满了。

“陈书记出来了。”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几个满头白发、拄着拐杖的老大爷,在人群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到了大门前。

沈明远一眼就认出来了,领头的那个,正是当年在小卖部里给他塞过茶叶蛋的老支书。

“乡亲们,你们这是干什么?怎么到县委来放鞭炮了?”陈远征赶紧走下台阶,隔着铁门大声问道。

老支书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他没接陈远征的话,而是透过铁门的缝隙,目光在人群里焦急地搜寻着。

当他的目光落在台阶上的沈明远身上时,老人家浑身猛地一颤。

“沈主任……是沈局长的儿子,明远少爷在那儿。”老支书指着沈明远,声音嘶哑地喊了起来。

这一嗓子,让大门外的几百号老百姓,瞬间全都看了过来。

“明远少爷!” “是老沈局长的儿子。”

“扑通”一声。

老支书竟然带头,颤巍巍地双膝跪在了那层厚厚的红鞭炮纸上。紧接着,他身后的那些大爷大妈、年轻后生,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乡亲们,使不得!快起来!”沈明远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像疯了一样冲下台阶,一把拉开县委大门的铁栓,冲进人群里,死死地扶住老支书的胳膊。

“大爷,您这是折煞我啊。快起来!”沈明远使出浑身的力气往上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孩子,你别拉我,让我们跪吧。”老支书反手攥住沈明远的胳膊,老泪纵横,“我们青松乡一千七百户人家,听说周文斌那个小畜生被正式抓去坐牢了,大家都疯了!这鞭炮,是大家凑份子买的。”

旁边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大娘,用粗糙的手背抹着眼泪,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