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预案,后来到底落实了没有?
我强忍着脑子里残留的晕眩,冲到办公桌前,在一堆卷宗里翻找起来。
“找到了!”
我抽出一份《青云县产业园历史沿革报告》。翻到第四页,手指顺着时间线往下划。
“一九九六年五月八日,青松乡产业园三期工程正式启动,划拨农用地一千两百亩……”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落实了。
我爸死后一年,陈鸿图真的把这块地批下去了。
既然项目启动了,就一定有当年的审批文件。只要能找到那份盖着陈鸿图“私章”的原始批文,这就是一份他永远也赖不掉的铁证。
哪怕他现在躺在医院里装死,这份文件也能直接把他钉死在审判席上。
我看了看手表,早上七点半。
我连衣服都没换,抓起车钥匙和公文包,直接冲出了宿舍。
八点一刻,我一脚踹开了市纪委专案组办公室的门。
屋里,黄文清正趴在桌上补觉,呼噜打得震天响。林婧正端着杯豆浆,看着一份材料打哈欠。赵建军坐在沙发上,一边抽烟一边揉着有些谢顶的脑袋。
听见踹门声,三个人同时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我。
“哎呦我的祖宗,沈主任,你这大清早的练什么连环腿啊?”赵建军赶紧把烟头掐了。
“都别睡了!全给我精神点。”
我大步走到白板前,拿起黑板擦,把上面周文斌的名字一把抹掉,然后拿起马克笔,重重地写下了“1996年5月,产业园三期批文”几个大字。
黄文清揉着惺忪的睡眼凑过来,看了一眼,嘟囔道:“沈主任,周文斌昨天刚判了无期,咱们不顺着周鹤年往下查,怎么又突然扯到九六年的旧账上去了?”
“周鹤年在里面闹自杀,陈鸿图在外面封口,这俩老王八蛋现在是铁了心要死扛到底。”
我转过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
“他们以为把口子堵死了咱们就没辙了。今天,咱们就给他们来个釜底抽薪。”
“釜底抽薪?”林婧推了推眼镜,“沈主任,您的意思是,去查三期工程?可是三期工程后来因为资金链断裂,连个厂房都没建起来,查它有啥用啊?”
“厂房建没建起来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块地是怎么批下去的。”
我敲了敲白板,声音大得震耳朵。
“我接到可靠线人举报。”我随便扯了个理由把笔记里那行小字的来龙去脉含糊过去,“当年三期这一千两百亩地,根本没走国土局的公章。是陈鸿图用他个人的私章,强行批下去的。”
“啥?”
赵建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私章批地?他陈鸿图当年是个组织部长,他敢拿私章批地?这特么不是开国际玩笑吗?这要是真的,那他胆子也太肥了。”
“是不是真的,去查查就知道了。”我冷笑一声。
“可是沈主任,”黄文清皱起眉头,“就算真有这么个批文,那也是十二年前的老黄历了。青云县那种地方,档案管理乱得一塌糊涂。周鹤年当了这么多年的县长,这种要命的东西,他能不给销毁了?”
“销毁不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笃定。
“这种涉及上千亩农用地性质变更的文件,属于永久封存的绝密级档案。就算周鹤年是县长,他也绝对不敢明目张胆地把原件烧了。顶多是藏在了档案室最见不得光的角落里。”
“那咱们去哪找?”林婧问。
“青云县档案馆。”我毫不犹豫地说,“当年所有的审批存根,最后都会归档到县档案馆的地下室里。”
赵建军摸了摸下巴,有些犯难:“沈主任,这事儿不好办啊。青云县是周鹤年的老巢,档案馆的那个老馆长,听说就是周鹤年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咱们现在下去查十几年前的绝密档案,他们肯定会百般阻挠,甚至提前给陈鸿图报信。”
“阻挠?”我冷哼了一声,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叠空白的出差审批单。
“我是市纪委监察室副主任。咱们手里捏着韩书记亲自批的尚方宝剑。他一个县档案馆,还想翻天不成?”
我拿起钢笔,“唰唰”几下在审批单上填好内容。
目的地:青云县档案馆。
事由:调阅一九九六年五月,产业园三期用地全部原始批文及附件。
最后,我在主管领导签字那一栏,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啪!”
我把出差单拍在桌子上,抬头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建军,你去楼下车队调一辆带市纪委警灯的车。文清,林婧,给你们五分钟时间收拾东西,带上封条和执法记录仪。”
“沈主任,咱们就这么硬闯啊?”林婧咽了口唾沫。
“就是硬闯!今天这档案馆的门,就算是铁打的,咱们也得给他撬开。”
我抓起桌上的公文包,大步朝门外走去。
“动作快点!晚一步,这证据可能就真的变成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