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副组长也点头:“苏老说得对。打蛇打七寸,但这一棍子要是打不死,就会被蛇反咬一口。咱们手里的牌虽硬,程序上必须滴水不漏。”
“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在医院里舒舒服服躺着?”我不甘心地捏紧拳头,“他躺一天,我就觉得是对我爸的一天侮辱。”
“谁说让他舒舒服服躺着了?”
苏国铮冷笑一声,走回办公桌前,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既然证据确凿,那咱们就明牌。明远,你马上以省委巡视组的名义,给省人民医院院长打电话。就说我们掌握了陈鸿图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核心证据,要求院方立即组织专家会诊,出具一份陈鸿图身体状况的真实评估报告。”
“只要专家敢说他没病,或者病情不足以阻碍接受调查——咱们明天一早,就拿着批捕令去拿人。”
“是!”我响亮地答应,心里一阵痛快。
苏老这一手叫打草惊蛇,也叫敲山震虎。给医院施压,就是直接告诉陈鸿图:你的底细咱们全摸清了,你的病,装不下去了。
我赶紧走到旁边的办公桌,拿起座机就要拨省人民医院院长的电话。
可是,我的手刚碰到话筒——
“铃铃铃——!”
桌上那部红色保密专线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在这个时候响起的保密电话,绝对非同小可。
苏国铮眉头一皱,快步接起:“喂,我是苏国铮。”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见。但我清清楚楚地看到,苏国铮的脸色在短短十几秒内剧烈变化——从平静,到震惊,最后变成极度的凝重和愤怒。
“我知道了。继续盯紧,有情况随时汇报。”
苏国铮挂断电话,手死死按在话机上,手背青筋直鼓。
“苏老,怎么了?”刘副组长感觉气氛不对,赶紧问。
苏国铮抬起头,深吸一口气。
“不用给医院打电话了。”
“为什么?”我愣住了。
“因为陈鸿图,已经了。”苏国铮咬着牙,冷冷吐出一句。
我和黄文清对视一眼,都没反应过来。
“康复了?他装了两个月的死,今天突然康复了?”我满脑子问号,“知道咱们拿到了笔迹鉴定,他吓得病好了?”
“他不是吓得病好了。他是准备狗急跳墙了。”
苏国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脸色铁青。
“刚才市局负责监控医院外围的赵勇打来电话。十分钟前,陈鸿图突然拔了吸氧管,换上一身正装,自己走出了高干病房。”
“他跟医院说,自己身体大好,要求立即办理出院手续。”
我倒吸一口凉气。
陈鸿图这是要干什么?他明知道网已经收紧了,不继续装死拖延时间,跑出来干什么?
“不仅如此。”苏国铮看着我,眼神里透着前所未有的严峻,“赵勇的内线汇报。陈鸿图办完出院手续,坐进专车,打出了出院后的第一通电话。”
“他打给谁了?刘建国吗?”刘副组长急切地问。
“不。他打给了省政协的一位老副主席。”
苏国铮压低了声音,复述赵勇监听到的内容。
“陈鸿图在电话里说:老张啊,我身体好了,出院了。听说最近外面有些关于我的风言风语,搞得很不像话。你帮我个忙,约一下省委书记。”
苏国铮顿了顿,一字一顿念出陈鸿图的原话。
“我要求当面向省委书记汇报思想,澄清谣言!”
轰!
这几句话像几颗重磅炸弹,直接在会议室里炸开了。
我整个人僵住。
澄清谣言?找省委书记?
这只老狐狸,把政治手腕玩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他肯定通过刘建国那边,知道了咱们拿到致命证据的消息。但他没选逃跑,也没选继续装死。他选了最极端、也最有效的一招——主动出击。
他要赶在咱们申请批捕文书之前,利用几十年积攒的人脉和政治资源,直接绕过巡视组,去省委一把手面前倒打一耙。
只要他抢先在省委书记面前哭一通委屈,把咱们的调查说成“捕风捉影的政治迫害”,说成“破坏省里老干部团结”——这滩水,就被他彻底搅浑了。
而且省政协那位张副主席,是当年和省委书记一起搭过班子的老资格。让他牵线,分量极重。
“太狡猾了……这老王八蛋太狡猾了。”黄文清急得直转圈,“主任,他要是真见到了省委书记,把黑的说成白的,咱们之前的努力不就全泡汤了吗?”
“他见不着!”
我猛地一咬牙,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
十三年的血债,我绝不可能让他用这种卑鄙的政治手段赖掉。
“苏老!”我转头看向苏国铮,“咱们不能等了。他现在肯定在去省委大院的路上。我带人去截他。就算强行留置,我也得把他按在半道上。”
“胡闹!”苏国铮厉声喝断,“你去截他?你以什么名义截一个退下来的省委副书记?没有拘捕令,你敢在大街上拦他的车,刘建国马上就能以巡视组越权滥用职权为由,直接上报省里让你停职。”
“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去省委书记那儿颠倒黑白?”我气得一拳砸在墙上,眼眶都红了。
苏国铮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决。
“他想玩政治牌,那咱们就陪他玩到底。”
苏国铮转头看向刘副组长:“老刘,马上带上所有的物证、鉴定报告、王大柱的笔录,还有黄维清的手稿。”
“备车!”
苏国铮一把抓起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气场全开,宛如一尊怒目金刚。
“他陈鸿图不是要去找省委书记澄清谣言吗?”
“那好——咱们今天,就直接去省委书记的办公室。我倒要当面问问他:他那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的杀人批示,到底是个什么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