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看着顶在脑门上的枪,腿肚子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脸色煞白,举着双手哆嗦着喊:“别……别开枪。长官,误会!都是误会啊!我们就是送礼的……”
“送你妈的礼!”赵勇一枪把子砸在光头的肩膀上,砸得他哎哟一声趴在了地上,“沈主任,这三个杂碎怎么处理?直接带回市局地下室,我保证一晚上让他们把祖宗八代干的缺德事都吐出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这三个缩成一团的混混。
愤怒在我的胸腔里燃烧,但我脑子里却异常的清醒。
陈鸿图派这三个不入流的小角色来,根本就不是真的想干什么杀人越货的勾当。他是想恶心我,想让我害怕,想激怒我。
如果我今天晚上让赵勇把他们抓回市局,陈鸿图明天就敢找人反咬一口,说我沈明远滥用职权,动用公安力量非法拘禁无辜群众,甚至是在搞打击报复。
这老狐狸,是在给我挖坑呢。
“大勇,把枪收起来。”我深吸了一口气,淡淡地说道。
赵勇愣了一下:“主任,这……”
“我让你把枪收起来,让他们站起来。”我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赵勇咬了咬牙,把枪插回枪套,冲着特勤挥了挥手。几个特勤松开了手,那三个混混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战战兢兢地靠着墙,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没理他们,转身走到自家的大铁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妈,是我,明远。我回来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门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搬开重物的声音。“吱呀”一声,铁门开了一条缝。
我妈苍白的脸露了出来,看到我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外,她眼眶一红,眼泪差点掉下来:“明远,你没伤着吧?”
“我没事,妈。您别怕。”我握住我妈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今晚有几个大老远跑来看您。您先回屋歇着,我跟他们在院子里聊聊。外面风大,把门关严实了,我不叫您,您千万别出来。”
我妈看了一眼站在我身后那几个荷枪实弹的特勤,又看了看靠墙站着的三个混混。她什么风浪没见过,知道这时候不能给我添乱,点了点头,反手把大门重新关上。
听到落锁的声音,我转过身,看着那三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家伙。
我走到院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的一张石桌旁,拉过一个破木凳子,稳稳当当地坐了下来。
我从兜里掏出一盒烟,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色的烟雾。
然后,我抬起眼皮,看着那个光头。
“陈书记既然让你们大老远来送温暖,一直在外面站着多不合适。”我指了指对面的几个空凳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
“来,你们三个,都过来坐。”
光头和那两个平头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他们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特勤,又看了看坐在那儿抽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我,彻底摸不清头脑了。
“沈……沈主任,我们站着就行,站着就行。”光头干笑着,腿直打哆嗦。
“我让你们坐。”我声音一沉。
赵勇在旁边猛地踹了光头一脚:“聋了?主任让你们坐。”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规规矩矩地坐在了石凳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三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
我弹了弹烟灰,看着他们。
“你们刚才说,是替陈鸿图来办事儿的?”
“没没没!”光头这时候哪还敢承认,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沈主任,我们就是在街面上混饭吃的,有人给了我们一万块钱,让我们半夜来敲这个门,说只要吓唬吓唬老太太就行。我们真不认识什么陈书记啊。”
“不认识好啊。”我笑了笑,笑容里却没有一丝温度,“不认识,这事儿办起来就更简单了。”
我没再看他们,而是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我当着这三个人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了。
“喂,王局长吗?我是沈明远。”我对着电话,声音清晰而平稳。
电话那头,东江市公安局局长、陈远征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杆心腹王建国,声音立即传了过来:“沈主任,这么晚了打电话,有重要指示?”
“指示不敢当。”我抽了口烟,看着对面那三个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混混,“有点私事,想麻烦一下王局长。”
“我现在在老城区,我家老宅的院子里。刚才呢,来了三位不速之客。”
我故意放慢了语速,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对面三人的心尖上。
“这三位朋友很热情,大半夜砸我家的大门,说是受了省里某位老领导的指派,来给我母亲送温暖。不过我看着,他们身上好像还带着管制的家伙。”
电话那头的王局长立即听出了弦外之音,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跑到纪检干部的家里去寻衅滋事?还带着凶器?沈主任,你没吃亏吧?”
“我没事,人已经被我身边的特勤按住了。但是王局,这涉黑涉恶、恐吓省委巡视组办案人员家属的案子,地方公安总得管管吧?”
我夹着烟,冷笑着看着光头:“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但既然有人想把水搅浑,那咱们就按规矩,走个正规流程。”
“明白!”王建国在那头大吼一声,“沈主任,你把人给我看住了。敢在东江市的地盘上动办案干部的家属,这是在打我市公安局的脸。”
“半个小时!”
王建国在那头下达了死命令:“三十分钟之内,我亲自带防暴大队和特警支队过去。老城区所有的路口立即实施封控。我倒要看看,是谁给这帮杂碎包的这层天作胆。”
“好,我等你,王局。”
我挂断了电话,把手机轻轻放在石桌上。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三个已经面如死灰、浑身像筛糠一样疯狂发抖的混混。
在他们惊恐万状的眼神中。
我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鞋底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碾碎。
“陈鸿图不是想给我挖坑吗?不是想试探我的底线吗?”
我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你们替我回去给他带个话。不,你们回不去了。那就麻烦你们在看守所里,慢慢体会一下,这东江省的天,到底是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