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勇在电话里复述的那几句话,像是一把带着冰碴子的刀,狠狠地捅进了我的肺管子里。
我挂断电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粗气。脑子里全乱了。陈鸿图这个老王八蛋,他不仅没打算认罪,他甚至把算盘打到了我妈和若溪的头上。
我刚想给市局打电话,让他们马上派车去保护我妈,攥在手心里的手机突然就像催命一样疯狂地大震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正是我妈老家那个座机的号码。
我的心脏猛地揪成了一团,感觉浑身的血液“轰”地一下全冲到了脑门上。我哆嗦着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不让她听出我的慌乱。
“明远啊,还没睡呢?”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压抑,她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还能听到老房子外面夜风刮过树叶的沙沙声。
“没睡,在单位加班呢。”我急切地问,“妈,这都大半夜了,您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钟。
“明远,妈跟你说个事,你先别着急。”我妈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一种只有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人才有的沉稳,但依然能听出一丝微颤。
“刚才,有三个人,在砸咱家院子外面的大铁门。”
“什么?”我脑袋里“嗡”的一声,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他们进院子了吗?您开门没有?”
“我没那么傻,大半夜的能给生人开门吗?”我妈压低声音说,“我隔着窗户缝往外看了一眼,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那三个人站在院门口,穿着黑夹克,抽着烟。”
“他们跟您说话了吗?”我一边往外冲,一边把手机死死贴在耳朵上。
“领头的一个光头隔着门冲我喊,说他是市里来的,是你爸沈伯言当年的老朋友、老同事。说听说我一个人在老家过得不好,特意替陈书记来看看我,还带了两箱子营养品,非让我开门收下。”
听到“陈书记”这三个字,我眼眶直接红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妈!您千万别出去。也别出声!”我大吼着,“他们哪是什么老朋友,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您把堂屋的门反锁死,拿个重东西顶上。我这就回去!”
“明远,你听妈说,你别一个人回来。”我妈在电话里急了,“这三个人看着五大三粗的,不像好人。你爸当年就是吃了亏,你现在查案子得罪了人,他们这是来找后账的。你赶紧报警,让警察来!”
“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等我!”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从省委招待所的大楼里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外面的夜风很凉,但我身上却呼呼地往外冒着热汗。我一把拉开帕萨特的车门,刚坐进去,就掏出手机拨通了赵勇的电话。
“勇哥,带上你手底下的特勤,马上跟我回老城区。我家老宅被陈鸿图的人围了。”我冲着电话怒吼。
赵勇在那头直接骂了句脏话:“肏他祖宗的!这帮杂碎真敢动家里人。沈主任你别急,我离老城区近,我带五个带着真家伙的兄弟,十分钟内绝对赶到。你开车注意安全。”
我把手机往副驾驶上一扔,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发出一声嘶吼,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朝着老城区的方向狂飙。
一路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我的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无数个画面。
有我爸出事那天,我妈跪在泥地里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有若溪在江边靠着我的肩膀,哭着求我“别死”的样子。
我当年发过誓,我考进体制内,我拼了命地往上爬,就是为了给我爸讨回公道,为了让我妈能堂堂正正、安安稳稳地活在这东江市。
我沈明远现在是东江市纪委的副主任,是省委巡视组第三专班的副组长。
陈鸿图这老狗,在医院里被我逼得走投无路,去找省委书记又吃了闭门羹,现在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一个手无寸铁的老太太身上。
想拿我妈来威胁我?想让我投鼠忌器?
我冷笑了一声,死死地踩住油门,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彻骨。
既然你们想看看我沈明远这几年在基层练出来的刀够不够快,那今天晚上,我就用你们祭旗,让整个东江省看看,我这“活阎王”的凶名,到底是怎么立起来的。
二十分钟后,帕萨特一个甩尾,直接扎进了老城区那条狭窄破旧的巷子里。
巷子尽头,就是我家老宅的院门。
借着昏暗的路灯,我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停在院门外、没挂牌照的黑色桑塔纳。
三个人正站在我家院门口。两个留着平头,靠在车门上抽烟;领头的一个光头,正趴在铁门上,用手“咣咣咣”地砸着门。
“沈老太太!您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光头扯着破锣嗓子在门外喊,“陈书记心疼您,让我们半夜大老远来送点温暖。您这连门都不开,是不给省里领导面子啊?您儿子沈主任在外面得罪了那么多人,没我们陈书记罩着,他迟早得走他爹的老路您信不信?”
“砰!”
我一脚踹开车门,连车钥匙都没拔,直接迈着大步走了过去。
“不用麻烦陈书记罩着了,我这不就回来了吗。”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炸开,冷得像块冰。
砸门的光头愣了一下,转过头。另外两个抽烟的平头也立即扔了烟头,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三个人瞬间成一个半扇形,把我挡在了院门外。
“哟,这不是沈主任吗?”光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这么晚了,还亲自跑一趟老房子?陈书记让我们来慰问慰问老太太,您看这事儿闹的,连门都没进去。”
“慰问?”我走到他们面前两米的地方停下,冷眼看着这三个明显是道上混的痞子,“带着刀来慰问?”
光头脸色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无赖的德行:“沈主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们就是几个跑腿的,帮老领导送点土特产。您要是这态度,那咱们可就没法聊了。”
他说着,往前迈了一大步,故意挺了挺胸膛,一种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在他们眼里,我这种成天坐办公室、写材料的纪检干部,也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他们三个人,真要动手,捏死我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谁他妈要跟你们聊了?”
就在这时,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越野车急停在巷子口。赵勇带着五个穿着便衣、身材魁梧的市纪委特勤,像狼一样扑了过来。
“全他妈别动!手抱头,蹲下!”赵勇大吼一声,直接从腰里拔出了一把黑漆漆的警用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那个光头的脑袋。
剩下的五个特勤动作极其利索,上去就是一人一脚,直接把另外两个平头踹翻在地,反扭着胳膊死死按在了泥地里。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那三个人彻底干懵了。
他们以为对付的是个文弱的纪检干部,谁能想到,这半夜三更的,居然直接招来了一帮带枪的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