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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凶名远扬

“苏老。”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冷冷地扫过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子决绝的狠厉。

“这案子查到现在,所有的证据咱们都拿到了。笔迹鉴定、会议记录、王大柱的证言,足够把他送上法庭。”

我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但是今天这事,我沈明远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不仅要给他定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的罪。我还要把这份指使涉黑人员骚扰恐吓证人家属的新罪名,死死地挂到他陈鸿图的案卷上。”

我直起腰,看着旁边一台正在录音的执法记录仪。

我指着那台闪烁着红灯的机器,当着省委巡视组专班领导的面,公开宣告。

“今天借着这台记录仪,我沈明远把话撂在这儿。”

“在东江市,乃至整个东江省的官场,你们谁贪了,谁占了,咱们按党纪国法来办,该抓抓,该判判。哪怕你们在背后给我下绊子、穿小鞋,我沈明远都接了。”

我咬紧牙关,目光如刀。

“但是!从今天起,谁要是敢动我家人,敢动我妈一根手指头。我不管他背后站着多大的保护伞,我不管他是什么级别的领导。我沈明远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他把十年牢底坐穿。让他全家跟着倒霉。”

“这话,留个记录!谁不信,大可以来试试。”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黄文清站在角落里,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震撼。刘副组长也有些动容,他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明远,你说得对。祸不及家人,这是做人的底线。陈鸿图这次,是把这底线给踩了个稀巴烂。他这是自绝后路。”

苏国铮把手里的烟扔在桌上,站起身,语气冷酷地下达了指令。

“老刘,通知专班材料组。把这份新加的口供和涉黑指控,立即补充进陈鸿图的案件报告里。连同那份笔迹鉴定,一并上报!”

“他不是觉得自己冤枉吗?他不是想去省委书记那儿倒打一耙吗?好!我让他带着这些罪名,去法庭上好好解释。”

……

与此同时。

省纪委内部招待所,三楼的“保护性留置”套房内。

这里的窗户全都被封死了,只留了换气扇。门外站着四个省纪委的工作人员,二十四小时轮班看守。

陈鸿图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

他现在虽然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但房间里还有一台内部电视,每天还能定时看一会儿新闻。他还在等,等刘建国在外面给他运作,等昨天派出去的马秘书给他带回沈明远家人被吓破胆的好消息。

只要沈明远慌了,只要沈明远分心去照顾老娘,他就有机会在这密不透风的铁网里撕开一条口子。

“咔哒。”

套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负责送饭的纪检干事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陈鸿图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外头今天有什么新闻吗?”

纪检干事把饭菜放在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位曾经的省委大佬。

“陈副书记,今天外头的新闻挺多的。”干事语气平淡,但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把尖刀,“今天凌晨,市局防暴大队出动了上百名警力,在老城区抓了三个持刀寻衅滋事的混混。”

陈鸿图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然后呢?”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然后,顺藤摸瓜。”干事继续说道,“早上六点,市委办的马秘书在自己家里被市局刑侦支队带走了。听说,马秘书已经全交代了。是他拿了五万块钱,指使那三个混混去恐吓省委巡视组沈副组长的家属。”

“咣当!”

陈鸿图手里的茶杯,毫无征兆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凉茶溅湿了他的裤腿,他却像是一点都没感觉到。

“你说什么?”

陈鸿图猛地站了起来,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落下来一绺,搭在额头上。他死死盯着那个干事,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地扭曲着。

“马秘书被抓了?还全交代了?”

“是的。”干事没有理会他的失态,转身就往门外走,“哦,对了。沈明远副组长说了,要把这条涉黑恐吓的罪名,作为新证据,正式加进您的卷宗里。”

说完,干事带上了门,“砰”的一声,门锁再次落下。

套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鸿图僵立在原地,足足有半分钟。

突然,他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却又无路可逃的老野兽,猛地转过身。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个用来装饰的白瓷花瓶,高高举起,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向了对面的墙壁。

“哗啦——!”

花瓶在墙上炸开,碎瓷片溅得满屋都是。

“蠢货!猪脑子!”

陈鸿图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双眼通红,像个疯子一样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脚踢翻了茶几。

“谁让他找黑道的人去的?谁让他亲手给的钱?我只是让他去敲打敲打,没让他去送人头啊。蠢货!全都是蠢货!”

他破了音地咒骂着,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原本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高官做派,在这一刻,彻底荡然无存。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彻底底地完了。

笔迹鉴定坐实了他杀人的授意,现在又多了一条指使涉黑分子恐吓纪检干部的罪名。这在省委巡视组的眼里,就是十恶不赦的挑衅。

刘建国保不住他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了。

陈鸿图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看着满地的碎瓷片。

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像是一双冰冷的大手,死死地卡住了他的脖子。

他忽然明白,十三年前他随口决定生死的那个审计局副局长,留下了一个怎样可怕的儿子。

那个叫沈明远的年轻人,不仅拔掉了他的牙,敲断了他的骨头,现在,更是把一把带血的刀,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