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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父子诀别

周鹤年一边哭,一边把陈鸿图当年的罪恶,全都吐露了出来。

“你转出去的那笔顾问费,走账的路子,和当年给那个死掉的交警家属的封口费,是一模一样的。陈鸿图不方便出面,就让我用你的皮包公司走账。他这是把咱们父子俩,死死地绑在了他的贼船上啊。”

听完这一切,周文斌手里的电话话筒,“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他呆呆地看着周鹤年,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惊恐和绝望。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帮着家里收点贿赂,洗点脏钱,顶多算个经济犯罪。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卷进了一桩蓄谋已久的连环杀人案里。

“爸……”

周文斌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你糊涂啊!你坑死我了啊。”

他隔着玻璃,用头拼命地撞击着防弹玻璃,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那是人命啊!那是杀头的大罪啊。你为什么要让我去沾那个钱。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陈鸿图那个老王八蛋,他昨天还找人来给我下药,他这是想对我下毒手啊。”

“爸,你害死我了!你把我这辈子都给毁了啊。”

看着儿子发了疯一样地撞玻璃,周鹤年急得在对面拼命拍打着。

“大斌!儿子!你别这样!”周鹤年哭得泣不成声,“爸错了,爸对不起你。爸也是没办法啊,上了他的贼船,下不来了。”

父子俩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一个哭着咒骂,一个哭着忏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在权力、金钱和欲望面前,他们抛弃了良知,践踏了法律。如今大厦将倾,这父子俩,只能在这冰冷的铁窗两边,互相舔舐着无法愈合的伤口。

我在监控室里,摘下了耳机。

“呼——”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都汗湿了。

“主任!”黄文清激动得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眼睛亮得吓人,“录下来了!全都录下来了。周鹤年亲口供认,陈鸿图是杀人主谋,而且把洗钱和封口费的链条全盘托出了。这父子俩互证,证据链彻底闭环了,铁得不能再铁了。”

“干得漂亮!”我也忍不住有些兴奋。

有了这份录音,陈鸿图在法庭上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绝对翻不了案。

“走,去留置点门口接咱们的周县长。”我站起身,“他现在心理防线全线崩溃,趁热打铁,直接带他回省委招待所,让他把认罪书和检举材料全签了。”

我跟黄文清快步来到看守所的提讯室外面。

没过多久,铁门开了。

周鹤年被两个干事架着走了出来。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样,眼神空洞,步履蹒跚。

看到我站在门口,他停住了脚步。

“沈主任。”周鹤年看着我,声音飘忽得像是个鬼,“刚才在里面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我点了点头,看着他这副惨状,语气也缓和了一些,“周县长,既然全交代了,就痛快点。跟我回专班,把字签了。你主动检举陈鸿图和刘建国,算重大立功表现,法院在量刑的时候,会酌情考虑的。你儿子那边,我也会跟预审科打招呼,算他主动交代。”

我本以为,听到这番话,周鹤年肯定会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感激涕零地跟我回去签字。

可是,我错了。

周鹤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揉碎了悔恨、绝望、甚至带着一点点释然的古怪眼神。

他慢慢地摇了摇头。

“沈主任,谢谢你的好意。这字,我不签了。”

“你说什么?”我愣住了,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黄文清也急了:“老周,你疯啦?你刚才在里面都交代了,你现在不签字,你儿子在里面怎么办?你不想立功减刑了?”

周鹤年苦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减刑?我这种身上背着人命案的人,就算减,也是个无期。大斌在里面,陈鸿图的人随时能要了他的命。”

他抬起头,看着看守所高高的围墙。

“我不自首,也不签认罪书。陈鸿图那边,或许还能网开一面,留大斌一条活路。要是我签了,就彻底把陈鸿图逼上了绝路,他肯定会让大斌给我陪葬的。”

“你糊涂啊!”我厉声喝道,“陈鸿图现在自身难保,他都被我们软禁了,他怎么保你儿子?你只有彻底把他扳倒,你儿子才安全。”

“你不懂,你不懂他们那帮人的手段……”周鹤年喃喃自语,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我解释。

突然,他转过头,看着我,提出了一个极其荒诞的请求。

“沈主任,我今天不见你,也不去专班了。”

周鹤年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竟然变得出奇的平静。

“我想求你个事。”

“说。”我冷冷地看着他。

“我想……回一趟青云县。”周鹤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乞求,“我想回县长办公室,去处理一点……积压的工作。还有些私人物品,我想收拾一下。”

我脑袋里“嗡”的一声。

回县长办公室?处理积压工作?

这老东西疯了吧。他现在是重案嫌疑人,去什么办公室?

“不可能!”黄文清断然拒绝,“你现在哪都不能去,只能回留置室。”

但我没有马上说话。

我死死地盯着周鹤年的眼睛。

在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我没有看到想要逃跑的狡猾,也没有看到想要垂死挣扎的疯狂。

我看到的,是一种彻底的死寂。一种安排后事的决绝。

我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不见我,不去自首。他知道儿子在陈鸿图手里,自首儿子死,死扛父子俩一起死。

他现在要求回办公室……

他这是要选第三条路。

“好。”我看着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我带你回去。”

“主任!”黄文清急得直跺脚。

我冲黄文清摆了摆手,目光依然死死盯着周鹤年。

“我亲自押你回去。我倒要看看,你这所谓的第三条路,到底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