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扫,后排有几个人明显缩了一下。
周副局长没拿稿子,直接开口: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跟你们聊聊。”
“聊什么?聊一下你们嘴里天天挂的那个词,互联网创新。”
他在“创新”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互联网,是好事,国家大力支持。但是有的企业,打着创新的旗号,干的是什么勾当?”
他停顿了一下,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老空调的嗡嗡声。
“诱导短信订阅,二次扣费,虚假宣传,色情擦边,聊天室诱导消费,这些...不叫互联网创新!”
最后七个字,他一字一顿,声音没有拔高,但压得非常重。
周副局长没有点名,但他说的每一件事,在座每个人都能对号入座。
“老百姓的话费被扣了都不知道,一个月几块钱、十几块钱,对在座各位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一个月工资几百块钱的普通人家来说,那是实实在在的钱。”
“我今天不点名,是给你们改正的机会。”
“下次,就不是坐在这里谈了。”
会议室里的气压降到极点,陈锐注意到,后排那个不停擦汗的迅捷通联老板,这会儿手帕也不擦了,就那么攥在手心里,一动不敢动。
周副局长站直了身子,语气松了一些下来,但严肃依旧。
“互联网行业要发展,需要的是什么样的企业?”
他看了陈锐一眼,看了鲍岳桥一眼。
“需要的是走正路、做实事、搞创新的企业,青云网络,联众,这样的公司,我们不吝表扬。因为它们证明了一件事——走正路,一样可以走得快。”
陈锐没有说话,表情平静,鲍岳桥微微点了点头。
周副局长抬起手,旁边的工作人员从文件夹里取出两张证书,紫红绒面,烫金大字——《2005年互联网优质企业》。
“这两张证书,没有奖金,没有税收优惠,”
“但它代表一个态度。”
“谁是互联网行业真正需要的企业,谁是浑水摸鱼的,我们心里有数。”
陈锐双手接过,道了声谢,回到座位,鲍岳桥接证书的时候也只是点头,没说什么场面话。
散会。
领导离场后,会议室里的氛围才松动下来。
有人长出一口气,有人赶紧摸手机打电话,有人收拾东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那些被敲打的公司,脸色都不好看。
有的人嘀咕着“回去得赶紧改版”,有的人沉默不语收拾东西,有的人已经在打电话让人把某些页面撤下来。
聪明人都能感受到这股风向,从01年到04年,互联网野蛮生长的四年,快结束了。
以后要走向规范了。
陈锐站起来,把证书卷了卷夹在胳膊底下,跟对面站起来的鲍岳桥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不约而同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锐从西装裤兜里掏出手机,给王磊发条信息,“没事。”
然后抬头,看见鲍岳桥也刚发完消息。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笑。
并排往外走,下了灰扑扑的楼梯,出了大楼。
门口有俩烟民在杵着抽烟,其中一个就是他之前见过的那位万网互联的老李。
见陈锐出来,老李夹着烟冲他点了下头,陈锐也点了点头,没停步。
“鲍总,联众最近怎么样?”陈锐主动开口,不是客套,是真想知道。
鲍岳桥苦笑了一下:“不太好。腾讯那个游戏大厅你知道吧?一样的棋牌,一样的升级、斗地主、围棋,但人家有QQ有几亿用户,难以竞争啊。”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那股不甘心,是憋了很久的。
“联众不是没技术,我们的服务器架构,我们的防作弊系统,比腾讯好。”他顿了一下,“但没有流量,我们花了好几年攒下来的用户,人家半年就抢走一半。”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但每个字里都是无奈。
陈锐听出来了,他不是在抱怨,是在陈述一个让他很无力的事实。
“棋牌游戏本身没有护城河,”
“围棋、象棋、斗地主,玩法是老祖宗留下的,谁都能做,QQ占了社交关系链,联众要突围,得换个维度竞争。”
鲍岳桥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陈锐没说具体怎么竞争,初次见面,聊太深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