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
第五章 发布会上的王炸
发布会安排在三天后。北京,国图新馆报告厅。
老赵提前一天到的。他没住酒店,住的是导师家——那间他读了三年研究生的旧房子里。导师今年快七十了,头发全都白了,说话还是老样子,慢吞吞的,但是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像刀子一样的准。他看见老赵拎着个塑料袋站在门口,塑料袋里装着两件换的洗衣服和一个充好电的充电宝,愣了好几秒,才说了一句:“你就这么来的?”
老赵说:“烙饼的,没那么多的讲究。”
导师把他让进门,倒了一杯茶,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准备好了?”
老赵喝了一口茶,说:“准备什么?”
“后果。”
“我没想那么多。”
“那你想什么了?”
老赵想了想,说道:“我就是觉得,有些纸亮出来,不能让它们烂在暗处。”
导师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那你就去亮。亮完了回来,我请你吃顿饭。”
那天的晚上,老赵没怎么睡着。导师家的客厅很小,沙发也很硬,他翻来覆去地折腾到了后半夜,索性爬了起来,坐到书桌的前面。桌子上摊着一本翻旧了的《永乐大典》影印本,扉页上还有他研究生时代的笔记,钢笔字褪了色,但依稀可辨:“此册存世的孤本,藏于圣索伦。”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那页纸,指尖上的那种粗糙的触感,让他想起来了炉膛里的那片碎瓷的温度。他忽然觉得,从巩义到北京,从烧饼摊到那国图报告厅,这条路走了九年,其实也就是从一个火堆走到了另一个的火堆。
第二天下午的两点,发布会即将正式的开始。台下坐了一百多人,有媒体、有学者、有文物局的人,也有几个穿黑西装的——老赵后来才知道那是外交部欧洲司的工作人员,低调地坐在了会场的最后一排,全程都没有说话。
报告厅的空调开得很足,老赵在后台站着,胳膊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他透过侧幕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黑压压的人头,摄像机架了三排,红灯一闪一闪的。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得就像是塞了一团的棉花。工作人员递给他了一瓶水,他拧开喝了一口,差点儿就呛着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地发抖。他把手攥成了拳头,又松开了,又攥紧了,反反复复地攥了三次。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连炉膛里三百度的火都不怕,你还怕这个?
老赵是被安排最后一个上台的。前面几个人讲了追索流程、法律框架、国际公约,老赵在后台听着,手里攥着一个U盘,手心里全是汗。他在后台等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瘦高个的男人,站在了走廊的尽头在抽烟。那人看了他一眼,冲他点了点头,然后掐了烟转身便就走了。老赵后来才知道,这人就是一直给他提供证据的神秘人——那个“阿尔比恩文献馆东方部的研究员”。
轮到他上台的时候,掌声响了一阵。他站在讲台的前面,面前是一支话筒、一张桌子和十几台对着他的摄像机。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子挽到了小臂,左手的手腕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烫疤——那是他第一天学烙饼时被炉沿烫的,都快十年了也没有消掉。
他没有拿稿子。他清了一下嗓子,说:“大家好。我是赵德厚,河南巩义卖烧饼的。”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气氛松了一点。
“今天我来这儿,不是来卖烧饼的。我是来亮几张纸的。”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了手机,连接上了投影仪。大屏幕上出现了第一张的图——那页1932年洛锡安拍卖行拍卖目录的原件扫描件。
“这张纸,是1932年3月15日洛锡安伦敦春季拍卖会的拍卖目录。第47页,编号7024。品名标注的是‘Chinese Manuscript, Ming Dynasty, Yung Lo Ta Tien’。成交价120英镑。买家是谁,没有记录,但后来的追踪表明,买家的代理人在两周后将其转售给了圣索伦图书馆的一名中间人。”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台下的反应。摄像机在闪光,有人在低头记着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