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没理那些声音。他弯腰从炉膛里夹出来了一个新饼，递给了下一个排队的人，他则是笑了笑，说了一句：“馅饼没烙好，给我整这一出。行了，该咋吃咋吃。”
他低头收拾案板的时候，把那些油盐瓶一个一个地收回到了原位，把面粉袋重新地码好。他忽然想起来了岳父还在的时候，老人家坐在这个摊子的旁边，一边卷着烟一边跟他说过的那一句话：“做吃食生意的，其实也就是这四个字——童叟无欺。做到了，天王老子来查你都不怕。”
老赵那个时候还很年轻，并没有把这句话当回事。现在，他站在这个摊子的前面，看着那些空了的油盐瓶和码得整整齐齐的面粉袋，忽然间的就觉得，老爷子说得真对。
当天的下午，一段视频爬上了热搜。画面里老赵站在槐树的底下，对着制服不卑不亢，语气不紧不慢地把面粉袋、油盐瓶、案板、营业执照一样一样地摆在人家的面前。而视频的配文则是五个字：“查完没？该我了。”
评论区最高赞的那条写着：“一个卖烧饼的，摊子比某些后厨还干净。你们查他？你们该去查查阿尔忒弥斯基金会的账。”
晚上，老赵收摊回到了家里的时候，母亲已经把饭菜摆好了。老赵洗了手坐了下来，端起碗猛的扒了一口饭，忽然就说出来了一句话：“妈，今天有人来查摊子了。”
母亲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她正在夹着一块红烧肉，而筷子则是停在了半空之中，油汁滴在了桌子面上，她这才反应了过来，并把肉放进了老赵的碗里。且是问了一句：“查啥？”
“他们说，是有人举报了咱们，说咱们东西不干净。”
母亲则是沉默了几秒，然后便就是把那筷子菜放在了他的碗里：“干净不干净的，咱们自己的心里有数就行。让他们查呗，查完了他们自己都臊得慌。”
母亲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抬头看老赵，眼睛盯着桌子上的菜盘子，就像是在跟那盘菜在说着话。但老赵听出来了——母亲不是不在乎，而是她太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什么人了。一个从小就不说谎的孩子，长大了也不会在吃的东西上糊弄人。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筷子和碗沿碰撞的声音，叮的一声，又叮的一声，就像是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落定。
老赵没有再说话，低头把碗里的饭扒完了。
饭后他走到了院子里，坐在枣树的底下，点了一根烟。他没有抽，就那么的夹在指间，看着那一缕烟在夜风之中散了又聚、聚了又散。他忽然想起来了小时候，父亲也是这样坐在院子里抽着烟。父亲抽的是旱烟，自己卷的，烟味比这个冲得多。但父亲从来都不在他的面前抽，总是背过身去，把烟吐向没有人的方向。他那时候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躲着抽，现在的他明白了——有些东西，不是给别人看的，而是需要自己消化的。他把烟凑到嘴边，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来。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抽进去的一口。烟雾在夜风中散开，融进了枣树的枝叶里，不见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陆一鸣发来的消息：“他们急了。查摊子是第一步，下一步可能是你的网络账号。你做好准备了？”
老赵把烟掐灭在树根旁边的泥地上，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他就站了起来，走进到了屋里。明天还得照常出摊。面照揉，火照生，饼照样烙。不管是谁来查，只管来查就是了。他比谁都干净，干净的到了连祖宗留下来的账，他都敢一笔一笔的摆到阳光的底下来晒太阳。
【《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第十二章完）】
笔者注
这一章，写到了老赵把营业执照钉上槐树的那一刻，我自己也是觉得挺解气的。一个已经办了三十九年的营业执照，是他岳父传下来的，被风刮掉了一直都没有来得及挂——这个细节是真实的。我曾经就认识了一个在老家开小面馆的亲戚朋友，他的执照也是挂在墙上十几年了，风吹日晒的，塑料封皮都卷边了，但是他就是不换。他说：“这是老的，但它是真的。”老赵也是与那个人一样。他不怕查，不是因为他聪明，而是因为他本来就是极其干净的。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你们是否曾经，或者是是否，有没有遇到过那种“被查”的时刻？有没有自己的心里面明明没有鬼，但却就还是会紧张的那种感觉呢？而老赵却是并不紧张。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干净，就是一个人最好的底气。亲爱的读者朋友们，追更不停！点赞不停！留言不停！咱们评论区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