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义卖烧饼，替老祖宗讨笔账》
第五卷·星火燎原
第二十四章 拍卖行的电话
老赵回到巩义的第三天，接到了一个电话。
那天的上午摊子收了之后，他正蹲在炉膛的前面封火，手机响了。号码则是华都的座机，接起来是个女声，但语速却是很快，就像是做惯了接电话的工作：“您好！您是赵德厚先生吗？我是华都长风拍卖行的，姓刘。我们秋拍征集到了一件拍品，跟《永乐大典》有关，想跟您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能不能做个合作。”
老赵听了这话，手里的火钳停了一下：“什么拍品？”
“一册《永乐大典》子部医方卷，编号三千一百三十八。卖家是燕赵的一个藏家，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我们查了一下公开的资料，发现您一直在追这批的散册，所以想要问问您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老赵把火钳放回炉膛边，站起来走到案板前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三千一百三十八。展柜里正缺的最前面一册。他追了这些日子，八册归位，还剩两册没着落——三千一百三十八和三千一百四十七。没想到最前面这一册，会在拍卖行里冒出来。
“你们征集的时候，做鉴定了吗？”
“做了初步的材质鉴定，纸和墨迹都对得上明代中期的特征。但卖家提供的来源材料确是非常的有限，只说是祖上传下来的。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能够认定它就是件真品，所以只能按‘疑似’来进行登记，想着是先上预展试试水。我们觉得这件东西有点特别，所以想先跟您通个气。”
老赵明白了。拍卖行不是不敢认，是不想担风险。一件不能完全证明来源的东西，万一是个假的，砸的可就是拍卖行的招牌了。但是，如果要是真的，他老赵认得出来。毕竟，他已经都追了十几册了，闭着眼睛都能够闻出来那种旧纸的气味。因为，那是几百年的光阴沤出来的东西。
“那册书，现在是不是还在你们的手里？”
“在。卖家委托给了我们拍卖，而且还是签了合同的。在开拍前会做预展，如果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先过来看一看。”
老赵仔细地想了一下：“卖家的情况，你们已经了解了多少？”
电话的那边停顿了一下，就像是翻了翻资料：“卖家姓孟，是靴城人，做钢材生意的。东西是他爷爷留下来的，他爷爷以前是在靴城的一所中学里当校长。我们登记的时候他说过，这册书是1960年代的时候，他爷爷从华都的一位旧书商的手里买的，当时只当是一本旧书。没有想到的是，在今年春天的时候，他找人看了一下，这才知道，它可能是《永乐大典》的散册。”
保定。
老赵的心里猛地动了一下。他把手机夹在了耳朵和肩膀之间，快速地从案板的底下抽出来了那本笔记本，翻开夹着陈嘉树手稿复印件的那一页。关于三千一百三十八，手稿上就只是有一行的字：“三千一百三十八，下落不明。”但是，在手稿的旁边则是有了一条极细的铅笔线，从那一行字的旁边往北延伸，并且还标注着一个地名——“靴城”。
陈嘉树的那代人，图上的铅笔线断了大半，但却是这一条没有断，一直指到了靴城。老赵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钟的时间。
“预展什么时候？”
“下周三开始，华都长风拍卖行的三楼的展厅。”
老赵把信息记在笔记本上，挂了电话之后便就站在院子里想了一会儿。陈嘉树标注“靴城”的时候，是不是已经追到了这条线？他当年记的是“下落不明”，却又用铅笔线指了一个方向，这说明在他的心里还是有数的，就只是没有落到文字的上面罢了。而今天，六十年后，谁又能够想到这条线它自己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