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凝固的暗红色血迹散发着铁锈和屠宰场一样的腥臭味。
还有一根足有成年人小臂粗的黄色獠牙,尖端被磨得锋利无比,上面刻着粗野的符号。
“野兽?”
洛萨的声音冷的掉渣。
他抬起脚,狠狠一脚踢在那块巨大的斧刃上,沉重的金属在光滑的石板上摩擦,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最后停在吉恩·格雷迈恩的脚前。
“你管这个叫野兽?”
“这些东西的主人,每一个都比熊更壮,比石头更硬!”
“他们不懂恐惧,不懂怜悯,他们的眼睛里只有杀戮的欲望!”
他抬起头,视线如刀,直刺吉恩。
“他们不是为了土地,也不是为了财宝而来。他们,就是战争本身!”
吉恩·格雷迈恩的脸色变了。
他低头看着那柄斧刃,那尺寸和重量,根本不是人类能挥舞的。
“而且,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洛萨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带来了一种绿色的火焰。一种能扭曲生命,腐蚀灵魂的力量。”
“我们的法师,称之为……邪能。”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你们要是不信,”他看着众人,“可以现在就派信使去达拉然问问肯瑞托议会,看看安东尼达斯大法师听到这个词,会不会吓得尿裤子!”
“邪能?”
海军上将戴林·普罗德摩尔站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开口,声音洪亮,但带着惊骇。
作为一个常年与海怪和娜迦打交道的人,他对各种诡异的力量远比内陆的国王们敏感。
“没错。”
洛萨惨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们的国王,莱恩,不是死于兽人的刀剑之下。”
“他是在自己的王座上,被他最信任的宫廷法师,人类的守护者——麦迪文,亲手刺穿了心脏!”
“守护者麦迪文?!”
这一次,惊呼声此起彼伏。
大厅里的气氛凝固了。
洛萨看着他们的反应,心中只有悲凉。
他转过身,走向一直站在门口阴影里的瓦里安。
男孩像一只被吓坏的小兽,浑身都在颤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
洛萨蹲下身,用他那双沾满血污和灰尘的大手,捧住了瓦里安的脸。他的动作很轻。
他的声音,第一次流露出了人类该有的温柔。
“王子殿下,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国王。”
“告诉他们,你都看到了什么。”
瓦里安抬起头,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空洞洞的,像被大火烧过一样。
洛萨站起身,再次牵起瓦里安的手,一步一步,走到了王座之前。
他将那个瘦弱的孩子,推到了所有国王的面前,推到了光柱之下。
“看看这个孩子!”
洛萨的声音陡然拔高,他的吼声在大厅里回荡,震得彩色玻璃嗡嗡作响!
“暴风王国的王子!”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被最信任的人刺杀!”
“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不知名的怪物拖进黑暗!”
“亲眼看着他的城市,他的家园,他的一切,都被那种绿色的火焰烧成灰烬!”
他伸出手指,直指瓦里安,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
“他才十岁!”
“他本该在花园里追逐蝴蝶,在学堂里学习治国之道!而不是坐上逃亡的船,在无尽的大海上漂泊一个月,来到这里,像个乞丐一样,乞求你们的怜悯!”
吉恩·格雷迈恩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他不敢去看瓦里安那双空洞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种东西,让他心悸。
艾登·匹瑞诺德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戴林·普罗德摩尔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下颌的肌肉绷得很紧。
一直沉默的索拉斯·托尔贝恩,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杀气。
他经历过的战争比在场大多数人见过的都多,他能从洛萨的话里,听出种族灭绝的味道。
王座之上,泰瑞纳斯国王身体完全前倾,他的目光紧紧盯在瓦里安身上。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王子,不是一个盟友的继承人。
他看到了一个孩子。
一个失去了一切的孩子。
他想到了自己同样年幼的儿子,阿尔萨斯。
如果洛丹伦也燃起那种绿色的火焰……如果阿尔萨斯也……他不敢再想下去。
“这不是遥远的南方王国的一场边境冲突!”
洛萨的声音很沉重,一字一句都敲在每个国王的心上。
“这不是一场为了争夺几亩薄田的战争!”
“这是一场针对我们所有人类的,你死我活的,种族灭绝!”
“兽人跨过了黑暗之门,他们摧毁了暴风城。下一步,就是赤脊山,就是燃烧平原,就是你们的家门口!”
“他们会一路向北,烧光我们所有的城市,杀光我们所有的子民,把我们的头骨堆成山!”
他向前一步,几乎要触到泰瑞纳斯的王座台阶。
“今天,暴风王国会陷落!”
“明天,就是你们!”
他看向吉恩·格雷迈恩。
“格雷迈恩国王,你以为你那堵墙能挡住他们?我告诉你,在邪能面前,你那堵墙和纸糊的没什么两样!他们会挖穿它,或者干脆用魔法把它融化掉!”
他又看向戴林·普罗德摩尔。
“普罗德摩尔上将,你以为你的无敌舰队能守住海岸?他们的术士能从海底召唤出你们闻所未闻的怪物!能掀起吞噬整个舰队的风暴!”
“泰瑞纳斯国王!”
洛萨的目光最终落在王座之上,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决绝。
“看看这个孩子!”
“这就是我们不团结起来的下场!”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只剩下洛萨粗重的喘息,和瓦里安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那块狰狞的兽人斧刃,静静的躺在华美的地毯上,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提醒着在场的所有人,和平的假象已经被撕碎了。
危机感,第一次淹没了所有人类领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