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根特殊的箭矢——用她的银发编织箭羽,又沾了她心脏鲜血的箭。
他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着冰凉的弓身,上面那些古老的精灵符文在黑暗中似乎有微光流转。
他固执的想从这冰凉的木头上,找到一丝她指尖残留的芬芳。
为什么要去格瑞姆巴托?那个该死的地方。
为什么让她跟着自己上了最危险的前线?
为什么……中箭的那个人不是我?
他只要一闭上眼,眼前就是她张开双臂,用后背迎向箭矢,然后对着自己微笑的样子。
第三天夜里。
“呜——!!!”
凄厉急促的号角声突然划破了营地的宁静,那不是联盟的号角!
“敌袭!是部落!部落趁夜偷袭!”
帐篷外传来士兵们惊慌的叫喊。
大地在兽人沉重的脚步下微微震动,兵器碰撞声、惨叫声,瞬间将这座本就死气沉沉的营地变成了屠宰场。
洛萨坐在原地,没动。
死吧。
都死吧。
这个没有了她的世界,已经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轰!”
一声巨响,他帐篷的一角被一把巨大的双刃斧整个撕开。
一个满脸狞笑的兽人战士低吼着冲了进来,在他身后,一个穿着术士长袍的矮小身影正高举双手,一团墨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邪能光球在他掌心迅速汇聚。
一个兽人术士。
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邪能气息!
就是这个东西!
就是这个东西夺走了她!
一股火气从他胸口猛的炸开。
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立在身边的战锤和盾牌。
他的手,本能的抓起了那把精灵长弓。
他从未用过弓。身为一名战士,他毕生所学的都是剑与锤的技艺。
但他此刻却无比熟练的从箭筒里抽出一支普通的箭矢,搭在了弓弦上。
他没有瞄准。
他的双眼死死锁定着那个正在施法的术士,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念头。
杀了它。
弓弦被他巨大的力量拉开,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松手。
“嗡——”
箭矢离弦,发出一声奇特的轻鸣。
冲在前面的兽人战士已经高高举起了巨斧,准备将这个还在发呆的人类劈成两半。
然而,下一瞬,他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那支箭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弧线,灵巧的绕过了兽人战士高大的身躯。
在兽人术士惊愕的注视中,悄无声息的,射穿了他的喉咙。
“呃……”
术士掌心的邪能光球瞬间溃散。他捂着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血泡声,难以置信的向后倒了下去。
冲锋的兽人战士愣住了,他完全不明白自己的同伴是怎么死的。
洛萨也愣住了。
帐篷的缺口外,混乱仍在继续。不远处,图拉扬正带着一队士兵被另一个躲在阵后的术士压制,那术士吟唱着恶毒的咒语,一团团暗影箭矢不断飞出,数名联盟士兵在他面前痛苦的蜷缩、腐烂。
洛萨的眼神变了。
他再次拿起长弓,又抽出一支箭。
这一次,他全神贯注。
他将自己全部的恨意,全部的杀意,都集中在远处那团跳动的邪能光芒上。
去。
他在心里默念。
去,杀了它。
他松开弓弦。
箭矢再次呼啸而出。
它在混乱不堪的战场上空拉出一道笔直的银色光线,穿过数十米的距离,越过无数厮杀的人群。
“噗嗤!”
第二个术士的吟唱戛然而止,一支箭矢从他的眼窝深深贯入,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起,将他死死钉在了一辆攻城车上。
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一秒寂静。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士兵,无论敌我,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的看着那具被钉在远处的尸体。
洛萨呆呆的站在原地。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长弓。
弓身上,那些古老的精灵符文,正散发着微弱而温柔的银色光芒。
“用它…射穿…黑暗…”
艾莉瑟拉弥留之际的话语,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是她。
是她的爱,她的灵魂,她不灭的意志,在她生命消逝的最后一刻,全部融入了这把她视若生命的弓里。
她用自己最后的一切,化作了这追魂夺魄的力量,用另一种方式,永远的守护着他。
洛萨缓缓举起长弓,将冰凉的弓身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这一次,他没有流泪。
胸中那片悲痛和自责,被一股冰冷刺骨的复仇烈焰彻底点燃、蒸干。
他走出破碎的帐篷。
图拉扬正带着士兵奋力反击,看到洛萨终于走了出来,脸上先是一喜,随即就被他此刻的模样惊得说不出话来。
洛萨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眼睛,跟前几天不一样了。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空洞,而是一种让图拉扬都感到陌生的冰冷,锐利的像最纯粹的杀意凝结成的冰晶。
“所有术士。”
洛萨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的传到每一个附近士兵的耳朵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找到他们,标记他们。”
他顿了顿,吐出让所有兽人术士在未来都为之颤抖的后半句。
“剩下的,交给我。”
他手持长弓,一步一步,走进了混乱的战场。
他们不知道那个手持精灵长弓的人类是谁,只知道,只要自己身上的邪能光芒亮起,就有一支银色的箭矢会从无法预知的角落飞来,精准的取走自己的性命。
箭无虚发,如影随形。
这场仓促的夜袭在黎明前被击退了。
洛萨独自回到帐篷,他从箭筒里,小心的取出了那根沾染着艾莉瑟拉鲜血的银发箭羽。
他没有用它,也永远不会用它。
他用一块干净的亚麻布,将它仔细的、一层层的包裹好,然后用一根结实的皮绳系上,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贴身藏在了冰冷的铠甲之下,靠近心脏的地方。